代王府的密室里,烛火通明。
萧景桓——当今天子的亲叔父,代王——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他已年过五旬,鬓角斑白,但身形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柄镶玉的短刀,刀尖正点在“河西道”的位置上。
“平阳县已经拿下。”站在他身后的幕僚低声道,“吴振雄的兵马三日内可到,但流民武装依山据守,一时难以剿灭。京城那边,皇帝昨日刚处置了陈延等人,朝堂震动,勋贵怨愤。”
代王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时机到了。”他收回短刀,转身走向书案,“陈延被削爵,清流被打压,新政引民变——我那侄儿,已经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遍了。”
书案上摊着一份檄文草稿,墨迹未干。
幕僚上前一步:“王爷,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叔侄之情?”代王冷笑,“当年先帝驾崩,若不是我远在边关,这皇位轮得到他一个黄口小儿?如今他宠信阉宦,祸乱朝纲,弄得天怒人怨。我这是清君侧,是为大胤江山社稷!”
他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与野心。
幕僚不敢再劝,只道:“檄文已经拟好,按王爷吩咐,重点落在‘诛权宦、废新政、正朝纲’上。河西流民之事也已安排妥当,他们会配合王爷起兵,在后方牵制朝廷兵力。”
代王拿起檄文,逐字逐句地看。
“……阉宦林夙,以卑贱之身,恃宠弄权,蒙蔽圣听,陷害忠良,祸乱朝政。其罪一也……”
“……皇帝萧景琰,年少昏聩,偏信奸佞,废祖宗之法,行苛政虐民。其罪二也……”
“……新政害民,青苗之祸,致河西道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其罪三也……”
一共十条罪状,条条指向林夙和景琰,字字诛心。
代王看完,满意地点头:“好。传檄天下,让各州府官员、士绅百姓都看看,我这个侄儿是怎么当皇帝的。”
“是。”幕僚接过檄文,“还有一事——北戎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他们答应,只要王爷起兵,他们就在北境策应,牵制秦岳的边军。”
代王眼神一凝:“告诉北戎人,事成之后,幽云十六州可以谈。但现在,他们必须先动起来。”
“明白。”
幕僚退下后,代王独自站在密室里,看着墙上那幅疆域图,眼神渐渐狂热。
二十年了。
从先帝驾崩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当年他兵权在握,却因一时犹豫,被京中那帮文官抢先拥立了太子。这二十年来,他蛰伏封地,暗中经营,结交豪强,蓄养私兵,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年轻的皇帝得罪了太多人,新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身边只有一个病入膏肓的太监——这样的对手,不堪一击。
“景琰,”代王低声自语,“别怪叔父心狠。要怪,就怪你太天真,以为当了皇帝就能改变一切。这天下,从来不是靠仁义就能坐稳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代王府的演武场。此刻,数千私兵正在操练,刀枪林立,旗帜飘扬。更远处,封地的百姓聚集在府外,手里捧着米粮布匹——那是他们“自愿”捐献的军资。
民心可用,军心可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东风,就是那纸传遍天下的檄文。
“王爷!”一个侍卫匆匆跑进院子,单膝跪地,“京城密报!”
代王眼神一亮:“说。”
“皇帝今日早朝,下旨严惩河西道渎职官吏十七人,斩立决。同时下旨,受灾州县青苗贷暂缓三年,已收银两退回三成,土地牛马悉数归还——所用银两,从陈延充公家产中支取。”
代王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好!好一个我的好侄儿!”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杀官吏平民愤,退银两收民心——这手段,倒是有几分像他父皇了。可惜啊,晚了。”
太晚了。
民愤可以暂时平息,但人心里的刺,一旦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那些被新政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那些被夺了利益的豪强,那些被皇帝打压的勋贵——他们不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忘记仇恨。
而这,正是他起兵的最好土壤。
“传令下去,”代王收敛笑容,眼神凌厉,“三日后,祭天起兵。檄文连夜抄写,快马送至各州府。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清君侧的时候,到了。”
“是!”
侍卫退下,脚步声急促远去。
代王关上窗户,密室里重归寂静。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柄镶玉短刀。刀身映着烛火,寒光凛冽。
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谋划。
终于,要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