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京城。
檄文传到宫里时,景琰正在御书房召见内阁大臣。
高公公捧着那卷抄录的檄文,手都在抖。他跪在御前,声音颤:“陛下……代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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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正在看户部的奏折,闻言抬头,神色平静:“檄文呢?”
高公公将檄文呈上。
景琰展开,逐字逐句地看。御书房里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屏住呼吸,看着皇帝的脸色。
檄文很长,措辞激烈,将林夙骂作“祸国阉宦”,将景琰斥为“昏聩之君”,将新政批为“苛政虐民”。最后,代王自称“受天命、顺民心”,要“清君侧,诛奸佞,正朝纲”。
景琰看完,将檄文轻轻放在御案上。
“众卿都看看吧。”他说。
大臣们传阅檄文,越看脸色越白。辅方敬之看完,长叹一声:“陛下,代王这是……要撕破脸了。”
“他早就想撕破脸了。”景琰淡淡道,“只是缺个借口。现在,借口有了——清君侧,诛权宦。多好听的名头。”
兵部尚书赵擎出列:“陛下,代王在封地经营二十年,私兵不下三万,且与北戎暗中勾结。如今他传檄天下,各州府恐有响应者。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调兵平叛!”
“调兵?”礼部尚书王瑜——刚刚被贬为员外郎,今日特许参与朝议——忍不住开口,“调哪里的兵?秦岳的边军要防北戎,京营的兵力要卫戍京师,各地卫所兵员不足,且难保没有代王内应。这兵,怎么调?”
赵擎被噎住,一时无言。
景琰看向一直沉默的林夙。
今日朝议,林夙也来了。他坐在御案下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从头到尾,他都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林夙,”景琰开口,“你怎么看?”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林夙身上。
林夙缓缓抬头,咳嗽了两声,才道:“代王起兵,在意料之中。但他选在这个时候,说明三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第一,河西民变是他煽动的,他要利用民怨。第二,他勾结了北戎,边军不敢轻动。第三——他认定陛下不敢杀他,因为他是陛下唯一的叔父,是先帝胞弟。”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所以,”林夙继续道,“平叛的关键不在调兵,而在破局。破河西之局,破北戎之局,破……亲族之局。”
“如何破?”景琰问。
林夙又咳嗽起来,这次咳了很久,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小卓子连忙递上帕子,林夙捂住嘴,等咳声稍歇,帕子上已有点点血迹。
但他面不改色地收起帕子,继续道:“河西之局,需双管齐下。一面剿,一面抚。剿要快,抚要诚。吴振雄的兵马不够,可从京营抽调五千精锐,疾驰河西,以雷霆手段镇压恶,同时开仓放粮,安置流民。”
“京营兵力本就紧张……”赵擎皱眉。
“京营紧张,是因为要防着代王直取京师。”林夙看向他,“但如果代王不敢来呢?”
赵擎一愣:“不敢来?”
“代王起兵,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这意味着他不能直接攻打京师,否则就是谋逆,而非‘清君侧’。”林夙缓缓道,“他会先取周边州府,壮大势力,逼迫陛下诛杀臣——也就是他口中的‘奸佞’。在那之前,他不会贸然进攻京师。”
景琰眼神一动:“你是说,他会在外围蚕食,逼朕就范?”
“是。”林夙点头,“所以京营的兵力,可以抽调一部分出去。只要在代王形成合围之前,解决河西问题,回师京师,就来得及。”
“那北戎之局呢?”方敬之问。
林夙沉默片刻,看向景琰:“陛下,北戎之局,需一人可解。”
“谁?”
“秦岳将军。”
御书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秦岳是边军统帅,镇守北境多年,威震戎狄。若调他回来,北境空虚,北戎趁虚而入怎么办?
林夙似乎看出众人的疑虑,继续道:“秦将军不必回京,只需在北境动一次攻势,打得北戎不敢动弹即可。北戎与代王勾结,无非是想趁火打劫。若他们自身难保,自然无暇南顾。”
“可边军兵力有限,防守尚且不足,如何主动出击?”赵擎质疑。
“兵力不足,可以虚张声势。”林夙淡淡道,“秦将军只需集结精锐,做出大举进攻的姿态,北戎必不敢轻动。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更怕这是诱敌深入之计——毕竟,大胤与北戎交战百年,彼此都太了解了。”
景琰沉思片刻,点头:“此计可行。那……亲族之局呢?”
这一次,林夙沉默了更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音。
“亲族之局,”林夙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