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带着砂砾和血腥气。
秦岳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的营火。那是北戎人的大营,从三天前开始,营火的数量每天都在增加,像一群贪婪的狼,正在慢慢围拢。
“将军,探子回报。”副将陈锋快步登上城楼,脸色凝重,“北戎可汗亲率五万骑兵,已至百里外的黑水河。看架势,不是寻常寇边,是要大举南侵。”
秦岳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片营火:“朝廷的旨意到了吗?”
“到了。”陈锋从怀中取出密旨,“陛下命将军在北境动攻势,牵制北戎,使其无暇南顾。可是将军……”他顿了顿,“北戎兵力远我军,雁门关守军仅两万,若是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秦岳接过密旨,就着城楼上的火把展开。
字迹是皇帝的亲笔,措辞急切:“……代王叛乱,河西失守,叛军直逼京师。北戎必与代王勾结,意在牵制边军。卿需在北境动攻势,虚张声势亦可,务必使北戎不敢轻动。国之存亡,系于卿一身……”
密旨的末尾,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写字时手在抖。
秦岳收起密旨,沉默良久。
“将军,我们……”陈锋欲言又止。
“召集众将,议事厅集合。”秦岳转身走下城楼,铁甲在夜色中出沉闷的撞击声。
半炷香后,雁门关议事厅。
十余名将领肃立两旁,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沉默的雕塑。秦岳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北境的地图。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秦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戎五万大军压境,朝廷命我们主动出击,牵制敌军。但雁门关只有两万守军,硬拼是死路一条。”
将领们面面相觑。
“将军,”一个年长的参将开口,“主动出击确实凶险,但若是固守……北戎一旦突破雁门关,长驱直入,中原腹地无险可守。届时就算京师保住了,半壁江山也要沦丧。”
“所以不能固守,也不能硬拼。”秦岳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处山谷,“我们要打,但不能在这里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鬼哭谷。
“鬼哭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秦岳继续说道,“北戎大军若要南下,鬼哭谷是必经之路。我们提前在谷中设伏,以小股精锐诱敌深入,然后……”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可是将军,”陈锋皱眉,“鬼哭谷离雁门关八十里,我们若分兵设伏,关城守备必然空虚。万一北戎识破计谋,直接攻城怎么办?”
“所以需要赌。”秦岳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赌北戎可汗的傲慢,赌他们贪功冒进,赌他们……看不起我们这两万守军。”
厅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玩火。两万对五万,分兵设伏,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将军,”参将深吸一口气,“赌赢的把握有多少?”
“三成。”秦岳坦诚道,“但若是不赌,等北戎与代王叛军形成合围,京师必破。届时你我都是亡国之将,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这话说得很重,众将皆神色肃然。
秦岳站起身,按剑而立:“我意已决。陈锋,你率五千精锐,明日拂晓出关,前往鬼哭谷设伏。记住,只带三日军粮,轻装简从,行动务必隐蔽。”
“是!”陈锋抱拳。
“其余各部,随我留守雁门关。”秦岳看向地图上的关城,“我们要让北戎人以为,主力仍在关中。所以从明日起,城头旗帜加倍,炊烟照常,夜间多点火把——做出兵力充足的假象。”
“将军,若是北戎直接攻城……”
“那就死守。”秦岳斩钉截铁,“守到陈锋在鬼哭谷得手,守到北戎军心大乱,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诸位,此战关乎国运。胜,则北境可保,朝廷可集中兵力平叛;败,则山河破碎,你我皆是千古罪人。望诸位同心戮力,不负皇恩,不负百姓。”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会议散去后,秦岳独自留在议事厅。他走到窗前,望着关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皇后召他入宫的那一天。
那时他还只是个游击将军,因在边关屡立战功,被先皇后赏识。皇后对他说:“秦将军,太子年幼,性情仁厚,将来若登基为帝,恐难驾驭这虎狼环伺的朝堂。望将军能护他周全。”
他当时跪地誓:“臣必肝脑涂地,以报皇后知遇之恩。”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先皇后早已故去,当年的太子如今成了皇帝,正面临着登基以来最大的危机。而他这个边关守将,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将军。”陈锋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夜深了,喝点东西吧。”
秦岳接过汤碗,却没有喝:“陈锋,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陈锋答道,“末将原是流民,被将军收留,从马夫做起,一步步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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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秦岳喃喃,“时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