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年长的书生摇头,“林公公这些年为朝廷办事,也算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瘦高个冷笑,“你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吗?李阁老的门生刘侍郎,就是因为知道了他的秘密,前几天突然‘暴病而亡’。还有户部的王主事,就因为不肯在账目上做手脚,一家老小都‘失足落水’了。这些事,你们真当是意外?”
茶楼里忽然安静下来。
周围几桌的茶客都竖起了耳朵,脸色渐渐变了。
谣言就像瘟疫,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到了午时,同样的言论已经出现在酒楼、饭馆、甚至街边的摊贩之间。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丰富,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人人都亲眼所见。
“听说了吗?林公公在陛下出征前夜,偷偷出宫见了代王的使者!”
“何止见了,听说还收了代王十万两黄金,答应在陛下最危急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
“难怪陛下刚走,他就迫不及待地掌了兵权。这是要里应外合啊!”
“咱们大胤,怕是要完了……”
流言传到宫里时,已是未时。
高公公匆匆走进养心殿——如今这里暂时由辅方敬之坐镇处理日常政务,但真正的决策权,大半还在林夙手中。
方敬之正在批阅奏折,见高公公脸色不对,放下笔问道:“高公公,何事慌张?”
“辅大人,”高公公凑近了些,声音颤,“宫外……宫外有些不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
高公公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说林公公与代王有勾结,要趁陛下不在,打开城门放叛军进来。还说……还说林公公这些年残害忠良,手上血债累累,刘侍郎、王主事的死都和他有关。”
方敬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三朝元老,历经无数风浪,太知道这种谣言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流言蜚语,这是诛心之论,是要把林夙彻底钉死在“奸宦”的耻辱柱上。
“这些话,从哪里传出来的?”方敬之问。
“茶楼酒肆,街谈巷议,到处都是。”高公公苦笑,“老奴派人去查了,源头好几个,有书生,有商贩,甚至还有几个落魄的举人。但再往下查,这些人要么说不清是谁告诉他们的,要么就说是‘听别人说的’。”
“有组织,有预谋。”方敬之缓缓道,“这是代王的计策。战场上的刀剑伤不了林夙,就用京城里的舌头来杀他。”
“那咱们……”
“咱们什么也做不了。”方敬之摇头,“谣言这东西,你越解释,传得越快。你越镇压,就显得越心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朝局,等陛下凯旋。”
他顿了顿,看向高公公:“林公公那边……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高公公道,“东厂的耳目比咱们灵通。但林公公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待在衙署里,没出来过,也没下任何指令。”
方敬之沉默片刻,忽然问:“高公公,依你看,林公公真的会和代王勾结吗?”
高公公浑身一震,扑通跪下:“辅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林公公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他要是想反,早些年陛下势弱的时候就能反,何必等到今日?”
“我知道。”方敬之扶起他,“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代王会选择这个时机,用这种方式。”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东厂衙署的方向,喃喃自语:“因为代王知道,林夙是陛下最信任的人。离间了他们,就等于砍断了陛下的一条臂膀。而最好的离间方式,不是让陛下怀疑林夙,而是让天下人都怀疑林夙。到时候,陛下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
高公公听得心惊肉跳:“那……那林公公岂不是……”
“凶多吉少。”方敬之闭上眼,“从他被陛下推到台前,执掌东厂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他注定的结局。权宦的下场,古往今来,有几个是好的?”
殿内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像一场提前到来的葬礼。
申时,东厂衙署。
林夙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起头。他脸色比早晨更苍白了,咳嗽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每一次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小卓子红着眼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新熬好的药:“公公,您就喝一口吧……”
林夙摆摆手,示意他放下。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枚白玉棋子,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外面的传言,都听到了?”他轻声问。
小卓子咬着嘴唇点头:“听到了。那些人……那些人胡说八道!公公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和代王勾结?奴婢这就带人去把造谣的都抓起来!”
“抓?”林夙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抓得完吗?你今天抓一个,明天会冒出十个。你今天堵住一张嘴,明天会有百张嘴继续说。谣言如野火,越扑越旺。”
“那……那就任由他们胡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