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说。”林夙淡淡道,“说得越多,破绽越多。说得越狠,背后的主使就越容易暴露。”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胤疆域图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轻轻一点:“代王这一计,很高明。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太急了。”
“太急?”
“陛下刚走,谣言就起。这说明什么?”林夙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说明散布谣言的人,早就潜伏在京城,就等着陛下离开的这一刻。而能提前安排好这一切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代王在京城的内应,要么是……朝中早就有人和代王勾结。”
小卓子倒吸一口凉气。
“冯静查到的那个行商,手背有刀伤。”林夙继续道,“我已经让石虎去查了。石虎在江湖上有些朋友,对这种刀疤的来历,比官府更清楚。”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小卓子开门一看,是冯静又来了。
这次冯静的脸色更难看,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公……公公……”他一进来就跪下了,“出事了。”
“慢慢说。”林夙坐回椅中。
“老奴……老奴按照公公的吩咐,撤了‘悦来客栈’附近的眼线。但留了两个生面孔在远处盯着。”冯静的声音在抖,“就在一个时辰前,客栈里来了一个人,把那个行商留下的行李取走了。老奴的人跟了一路,现那人……那人进了李阁老府邸的后门!”
林夙的手猛地收紧,棋子硌得掌心生疼。
“看清长相了吗?”他问。
“看清了。”冯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人像,“是个中年男人,瘦高个,左脸有颗痣。最重要的是——他右手手背,也有一道刀伤!和那个行商的一模一样!”
林夙接过画像,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李阁老……清流领袖,忠君爱国……好一个忠君爱国。”
“公公,咱们现在怎么办?”冯静急道,“要不要带人去李府……”
“不。”林夙摇头,“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李阁老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可是谣言……”
“谣言让他传。”林夙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他传得越凶,越说明他心里有鬼。三日后子时……如果我没猜错,那天晚上,京城会有大事生。”
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石虎,让他务必查清刀疤的来历;另一封给赵怀安留在京城的心腹将领,让他暗中加强几处关键城门的守备。
信写好后,他用火漆封好,交给冯静:“这两封信,必须亲自送到。尤其是给赵将军部下的那封,绝不能经过第三人之手。”
“老奴明白。”
冯静走后,林夙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格外厉害,整个人都弓成了一团。小卓子慌忙去扶他,却摸到他满手的冷汗。
“公公!奴婢去请程太医!”
“程太医随军了。”林夙喘息着摆摆手,“去请太医院的张太医来。记住,悄悄地去,别惊动旁人。”
小卓子哭着跑了出去。
林夙独自坐在椅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掌心的白玉棋子已经被捂得温热,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景琰的体温。
“陛下……”他喃喃道,“您一定要赢。臣……怕撑不了太久了。”
酉时,张太医匆匆赶来。
把脉,观色,问诊。整个过程,张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
“林公公,”诊完后,张太医斟酌着措辞,“您这病……拖得太久了。肺腑皆损,气血两亏,再加上忧思过重,已是……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林夙平静地问:“还有多少时间?”
张太医沉默片刻,低声道:“若静心调养,或许能撑过这个冬天。但若继续操劳忧思……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林夙笑了笑:“够了。”
“公公!”张太医急了,“下官这就开方子,您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劳心劳力了!”
“张太医的好意,我心领了。”林夙轻声道,“但如今这个局面,我躺不下,也休息不了。开些能提神的药吧,让我至少撑到陛下回来。”
张太医还想劝,但看到林夙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提笔开了方子。
药方里加了人参、鹿茸等大补之物,但也加了朱砂、麝香等虎狼之药。这是饮鸩止渴的法子,能让人短时间内精神振奋,但代价是进一步掏空本就虚弱的身体。
张太医开方时手都在抖。他知道,这服药喝下去,林夙的生命就真的进入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