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名字:李阁老。
第二个名字:刘侍郎。
第三个,第四个……
供词写完,按上手印。周延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
林夙站起身,走出屏风。他看也没看周延,只对吴档头道:“按律处置。”
“督主,”吴档头低声道,“按律当斩。但他是五品官,需刑部复核,陛下御批……”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林夙打断他,“今夜之事,明日我会向辅禀报。现在,去请下一位。”
他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阴风阵阵。隔壁传来钱明的哭喊声:“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
林夙脚步未停。
冤枉?
那些因为谣言而军心涣散、可能战死沙场的将士,冤枉不冤枉?
那些因为京城动荡而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冤枉不冤枉?
那些在前线拼死搏杀、却要担心后院起火的皇帝,冤枉不冤枉?
他走到关押钱明的审讯室门口,推门进去。
钱明看见他,像看见救命稻草:“林公公!林公公饶命啊!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
林夙在他面前坐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钱明,你是隆庆三年的进士,对吧?”
钱明一愣:“是、是……”
“隆庆三年,那一科共取进士二百八十人。”林夙声音很轻,“你是三甲第一百四十二名,名次不高,但也不算差。后来你进了户部,从主事做到员外郎,用了十二年。这十二年,你经手的钱粮,有多少?”
钱明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只能颤声答:“下官……下官记不清了……”
“我替你记着。”林夙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隆庆十一年,你负责江南漕粮转运,贪污白银三千两;隆庆十三年,你负责边关军饷放,克扣白银五千两;隆庆十五年,也就是去年,你利用新政推行之机,在青苗法执行中做手脚,侵吞百姓钱粮折合白银八千两——这三笔,只是一部分。”
钱明脸色惨白如纸。
“你贪污的钱,够你全家锦衣玉食几辈子。”林夙合上册子,“可你还不满足。李阁老许了你什么?事成之后,一个户部侍郎的位置?还是更多的金银?”
“我……我……”
“你儿子今年十六,正在国子监读书,课业不错,先生都说有望中举。”林夙忽然转了话题,“你夫人是苏州人,温柔贤淑,为你打理后宅,从无怨言。你老母亲七十有三,身子硬朗,常去庙里烧香,求菩萨保佑你官运亨通。”
钱明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你知不知道,”林夙盯着他,“如果京城真的乱了,叛军真的打进来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这样的官员府邸?你贪污的那些钱财,会成为叛军的战利品;你的儿子,可能死在乱军刀下;你的夫人,可能受辱自尽;你的老母亲,可能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站起身:“你以为你是在为自己谋前程?你是在把你全家,往死路上推。”
钱明嚎啕大哭。
林夙不再看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对吴档头道:“他招了之后,让他写封家书。告诉他夫人,就说他奉命出京公干,要过些日子才能回去。”
吴档头一怔:“督主,这……”
“祸不及妻儿。”林夙淡淡道,“他犯的是死罪,但他的家人,不该受牵连。”
说完,他推门出去。
走廊很长,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林夙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药效正在慢慢消退,疲惫和疼痛又开始侵蚀身体。他扶住墙壁,喘息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是赵四。
赵四的审讯室在最里面。
与其他官员不同,赵四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已有鞭痕。他是个粗人,四十多岁,满脸横肉,此刻却涕泪横流,不住求饶。
林夙进来时,赵四看见他,眼中闪过怨毒:“林夙!你这个阉狗!不得好死!”
林夙在椅子上坐下,平静地看着他:“骂完了?”
“我呸!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就去做鬼吧。”林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认识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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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瞳孔一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着莲花纹样,玉质温润,一看就是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