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林夙说,“刑部狱吏长,一年俸禄不过六十两。这枚玉佩,市价至少三百两。你哪儿来的钱?”
赵四咬牙不答。
“十月二十二,也就是大牢失火的前一天,”林夙继续道,“你去‘醉仙楼’吃饭,同桌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李府管家,一个是绸缎商王老板,还有一个——是马帮的三当家,胡三。”
赵四浑身一震。
“胡三给了你这枚玉佩,还有二百两银票,让你在昨夜子时后,用复制的钥匙打开丙字号牢房,在里面点一盏油灯,灯油里混了火磷,半个时辰后会自燃。”林夙的声音没有起伏,“事成之后,还有三百两。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赵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死灰。
林夙没有回答。
他怎么知道?因为他有东厂,有冯静那样的耳报神,有石虎那样的江湖朋友,还有这十年来在宫廷中布下的无数眼线。京城这潭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每一丝暗流,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四,”林夙看着他,“你可知道,你烧死的那七个人,是什么人?”
赵四别过脸。
“他们是江南盐道官员,因为贪腐被抓,已经定了罪,秋后就要问斩。”林夙缓缓道,“他们该死,但不该这样死。更不该成为某些人嫁祸于我、搅乱朝局的工具。”
他站起身,走到赵四面前:“你为了一点银子,就敢在刑部大牢纵火,烧死七个人。你可知道,这把火如果烧大了,会牵连多少无辜?你可知道,京城一旦大乱,会有多少人死?”
赵四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你家里有个老母亲,眼睛瞎了,全靠你媳妇照顾。”林夙忽然说,“你儿子在城西的铁匠铺当学徒,女儿十三岁,还没许人家。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赵四的眼泪涌了出来:“我……我也是没办法……胡三说,如果我不干,就杀我全家……”
“所以你就去杀别人全家?”林夙冷冷道,“那七个犯人家中,也有老母,也有妻儿。他们虽然犯了罪,但罪不至死,更不该被活活烧死。”
他转身,对吴档头道:“让他画押,然后……给他个痛快。”
“督主,不继续审了?”吴档头问,“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他背后是李阁老,是胡三,是代王。”林夙打断他,“但这些,不需要他供。我们有周延的供词,有钱明的供词,有冯静查到的线索,有石虎送来的消息——足够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告诉他家人,他是因公殉职。抚恤金,东厂出。”
吴档头愣住了:“督主,这……”
“照做。”林夙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咳了很久,咳得弯下腰,咳得眼前黑。小卓子慌忙过来扶他:“公公!您没事吧?”
林夙摆摆手,直起身,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迹。
“人都招了吗?”他问。
“都招了。”小卓子红着眼,“周延、钱明、赵四,还有另外三个,都画了押。供词里都提到了李阁老,还有刘侍郎、赵御史……”
林夙点点头:“把供词整理好,抄录三份。一份送辅府上,一份存档,还有一份……等陛下回来,呈给陛下。”
“那这些人……”
“按律处置。”林夙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周延、钱明,斩立决。赵四,斩立决。其余三人,杖一百,流三千里。”
小卓子倒吸一口凉气:“公公,这……这会不会太……”
“太狠?”林夙看向他,“小卓子,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十一年……”
“十一年,你见过我杀过多少人?”
小卓子想了想,摇摇头:“公公很少杀人。就算抓了人,也都是交给刑部、大理寺依法处置。”
“那为什么今夜,我要亲自动手?”林夙问。
小卓子答不上来。
“因为今夜不动手,明天死的就是更多人。”林夙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谣言不止,军心不稳;军心不稳,京城难守;京城难守,陛下在前线就得分心;陛下一分心,就可能战败;战败了,大胤就完了。”
他转过身,看着小卓子:“到那时,死的就不是六个人,是六万、六十万,甚至整个大胤的百姓。”
小卓子怔怔地看着他。
“我知道,今夜之后,朝野上下会说我林夙心狠手辣,草菅人命,是第二个刘瑾,是祸国殃民的权宦。”林夙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凄凉,“我不在乎。只要陛下能赢,只要京城能守住,只要大胤江山能稳固——骂名,我来背;鲜血,我来沾;罪孽,我来担。”
他拍了拍小卓子的肩:“去吧。按我说的做。”
小卓子含着泪,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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