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另外,”林夙看向那些观刑的官员,“送各位大人回去。告诉他们,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但若还有人不知收敛——”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下次,就不是六个人了。”
官员们连声称是,仓皇离去。
校场上渐渐安静下来。番子们开始收拾尸体,清洗血迹。夜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林夙独自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忽然觉得一阵眩晕。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木桩。
“公公!”小卓子慌忙跑过来。
林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稳。
“小卓子。”
“奴婢在。”
“去准备一下,”林夙低声说,“明日一早,我要去见辅。”
“公公,您的身体……”
“死不了。”林夙笑了笑,“至少在陛下回来之前,死不了。”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房山,是景琰征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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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看见了吗?
京城,臣替您守住了。
这骂名,这鲜血,这罪孽——臣都替您担了。
您一定要赢。
一定要……平安回来。
寅时,东厂衙署。
林夙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坐在书案前,开始写奏折。他要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禀报给景琰。虽然密旨上说“一切自明”,但他还是要说,要解释,要告诉陛下: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胤。
笔尖在纸上滑动,字迹工整清秀。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斟酌再三。写周延如何散布谣言,写钱明如何克扣军饷,写赵四如何纵火杀人,写那些证据如何确凿,写自己如何依法处置。
写到“斩立决”三个字时,笔尖顿了顿,一滴墨晕开,像一滴黑色的泪。
他继续写。
写完之后,他将奏折封好,交给小卓子:“这份奏折,等陛下凯旋之日,你亲自呈给陛下。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陛下,不能经过任何人之手。”
小卓子郑重接过:“奴婢记住了。”
“还有,”林夙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棋子,摩挲了片刻,递给小卓子,“这个,也一并交给陛下。就说……就说臣无能,不能陪陛下看江南的桃花了。愿陛下保重龙体,做一个……流芳百世的明君。”
小卓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公公,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夙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
这一夜,很长。
这一夜,他杀了六个人,震慑了朝野,暂时稳住了京城。
但这一夜,他也彻底斩断了自己的退路。从今往后,他林夙就是真正的“权宦”,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奸佞”,是史书上注定遗臭万年的“阉祸”。
他不后悔。
只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会在深夜里偷偷给他留点心的太子,舍不得那个会叫他“阿夙”的殿下,舍不得那个说要带他去看江南桃花的皇帝。
陛下,臣可能……等不到您回来了。
但臣会尽力,尽力撑到最后一刻。
撑到亲眼看见,您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门外传来脚步声。冯静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公公,刚收到的消息。”
“说。”
“石虎那边传信,胡三昨夜离开李府后,去了城西的一处宅子,那宅子是刘侍郎的别院。”冯静压低声音,“他们在宅子里密谈了半个时辰,胡三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石虎的人跟了一段,现包袱里……可能是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