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在温芷柔的统筹指挥下,整座临渊城彻底蜕变为一座高效运转的战争堡垒。
圣灵宗弟子、投诚的散修与残存的守军被重新整编,按修为高低、擅长领域划分成若干小队,轮班驻守城墙各段,日夜不休地巡逻警戒;锻器堂弟子带着城中工匠,用带来的玄铁与法器零件加固城墙缺口,架设起数十架重型守城弩;丹堂弟子则将临时伤兵营扩建成救治中心,日夜不停地炼制丹药、处理伤员;总务堂弟子穿梭于街巷之间,有序分粮草、清水,安抚惶恐的百姓。
君慕与石磊、林豹、钟武四人,便是这座堡垒最锋利的矛,亦是最坚固的盾。
他们各自镇守一座城门,白日带领弟子操练防御阵型,夜间则轮流巡查,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
城墙上,始终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与汗水交织的复杂气息,但所有人的脸上,早已不见三日前那种濒死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被逼至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坚毅。
他们望着君慕四人挺拔的背影,看着圣灵宗弟子高效救治伤员、公平分物资的身影,心中对“魔教”的固有认知,正被一点点颠覆、重塑。
第四日,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天际尚未完全驱散黑暗。
“嗷——!!!”
一声熟悉到令人骨髓寒的兽吼,陡然从地平线尽头炸响,声波如同实质的惊雷,滚滚而来,仿佛要震碎人的灵魂。
城墙上没有丝毫慌乱,早已习惯这种节奏的守军与弟子们,迅而沉默地奔至自己的战斗位置,握紧武器,眼神锐利地望向远方。
战斗,再次打响。
这一次的兽潮,比前几日更加狂暴、更加不计生死。
无数妖兽红着眼睛,如同失去理智的疯子,用血肉之躯疯狂冲击着经过三日修补加固的城防。
有的低阶妖兽甚至主动扑到城墙下,让后续的高阶妖兽踩着自己的尸体攀爬;体型庞大的妖兽则用头颅、巨爪疯狂撞击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剧烈震颤,尘土簌簌掉落。
君慕镇守的北门,依旧是压力最大的地方。
这里临近深渊沼泽,栖息的妖兽大多擅长水攻与突袭,数量也远其他城门。
连续几日的高强度拼杀,君慕手中的玄阴枪早已被兽血染成暗红,枪杆上凝结的血痂层层叠叠,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空的锐啸,卷起大片滚烫的兽血飞溅,溅在他的脸上、身上,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勾勒出几分狰狞的悍勇。
激战正酣,一头体型堪比水牛、长着锋利獠牙的剑齿魔虎,借着同伴的掩护,猛地跃上城墙,腥臭的涎水滴落,血盆大口直扑君慕面门。
君慕眼神一凝,不退反进,玄阴枪顺势向前一送,枪尖精准地刺穿了剑齿魔虎的喉咙。
他手腕一拧,枪杆转动,彻底搅碎了魔虎的脏腑,随即猛地将枪抽出,魔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君慕身形微微一滞,气息出现短暂的紊乱。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悄然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轻得如同蚊蚋振翅,若非他经历过三个月的残酷特训,感官被打磨得极致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君慕心中警铃大作,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凝练到极致的碧绿色寒光,如同毒蛇暗藏的獠牙,悄无声息地穿过混乱的战场,无视了厮杀中的妖兽与人类,轨迹刁钻到了极点,目标直指他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这一击阴狠、毒辣,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恰好卡在他气息转换的间隙,避无可避!
君慕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寒光上散的致命毒气,阴冷的寒意已经触及他的衣袍,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电光火石之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强行扭转身躯,以肩胛等非要害部位硬抗这一击的准备。
然而,就在那死亡寒意即将穿透背心的瞬间——
“铛!”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在君慕身后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一柄通体天蓝、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灵光的三尺长剑,不知何时从城中飞射而出,剑尖精准无比地轻点在那道碧绿寒光之上。
“咔嚓!”
那道足以瞬间洞穿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致命寒光,竟被这一剑直接从中斩断!
断成两截的黑色长针无力地掉落在地,针尖兀自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绿毒光,触碰到地面的砖石后,瞬间腐蚀出两个小坑,冒出阵阵黑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乱的战场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无论是城墙上的守军,还是城下的妖兽,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齐齐投向那柄天蓝长剑与地上的断针。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一声剑鸣,城外那些原本狂躁到极点的妖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攻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们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浓郁的畏惧,竟开始缓缓地、有序地向后退去,在城下空出了一大片开阔地。
万兽嘶吼的战场,在短短数息之间,变得落针可闻,只剩下风吹过城墙的呜咽声。
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黑压压的兽潮缓缓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身穿碧绿色长袍、身形瘦长如竹竿的男人,迈着懒散的步子,从兽群后方缓缓走了出来。
他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双眼细长如缝,开合之间闪烁着如毒蛇般阴冷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邪笑,手中把玩着一枚碧绿色的玉牌,仿佛不是来征战,而是来郊游一般。
与此同时,一道轻盈的倩影翩然落在君慕身前,将他稳稳护在身后。
正是温芷柔。
她先是转头,眼神关切地扫了君慕一眼,示意他后退几步调息,随后素手一招,那柄插在地上的天蓝色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自动飞回她的手中。
她握着剑柄,一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明眸,此刻却平静得近乎冷漠,静静地注视着那个从兽潮中走出的男人。
“这几日翻阅临渊城数年来的兽潮记载,我便觉此次兽潮来得蹊跷——规模之大、持续之久,远以往,背后定然有人操控。”温芷柔的声音平淡无波,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只是没想到,操纵兽潮的,竟然是你,碧落。”
那被称为“碧落”的瘦长男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温芷柔窈窕有致的身段上流连,眼神中的淫邪之意毫不掩饰,仿佛要将她的衣衫看穿。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出嘿嘿的怪笑“我也没想到,本来只是想挑个弱小的凡人城市,抓些‘饵料’补充修炼,居然还能遇到温仙子你这般绝色的小美人。真是意外之喜,天大的意外之喜啊!”
“是你!”城墙之上,副城主赵信突然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他浑身颤抖,指着碧落,对着温芷柔大声禀报道“仙子!就是此人!大约半月之前,他曾孤身一人闯入城主府,向那弃城而逃的城主索要三千块灵石!被那城主出言羞辱一番后,便悻悻离开了!当时属下还劝过城主,此人气息诡异,恐非善类,可城主根本不听……”
碧落闻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错,正是本寨主。要不是那死胖子身边,跟了个元婴大圆满的护卫老头,气息让我有些忌惮,那天我就直接宰了他,何须等到今日,费这么大劲操控兽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