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现在两人的关系也不是主母跟姨娘,需要她像以前一样事事主动跟讨好,连生气了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俩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妻妻,主母这般冷淡可不行。
何况自己在宅子裏那般想她,她对她却没半点只言片语的思念,见面后只顾着图她的身子了。
越想越气,李月儿也学起主母,半句话都不说,刻意冷着她。
晌午吃饭的时候,主母已经洗漱过,换了身浅青色的春装,李月儿瞧见后,故意进了裏间,把粉裙换下,翻了身颜色颇为深沉的紫裙穿上。
主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却垂下眼没说什么。
藤黄跟在李月儿身边,眼睛在两人间来回看,低声问,“你俩还没和好呢?”
她跟丹砂都和好了。
李月儿,“她今日不张嘴跟我好好说话,我便不跟她和好。”
藤黄自幼见到的家主便是这般,没觉得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话脱口而出的说,“家主性子向来冷淡,跟谁都不爱讲闲话,您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丹砂啊,问我也行,丹砂都跟我说——”
说到这裏,藤黄陡然反应过来,眼神飘忽着抬手猛地捂住了嘴。
丹砂都跟她说了,家主却没跟主母说。
这便是不对的地方。
李月儿睨了眼藤黄,鼓起脸颊戳她腰侧软肉,“本来就不高兴了,你还要气我。”
藤黄赔笑的合掌作揖,不敢再劝了。
妻妻俩的事情,得她们自己沟通。
李月儿换完衣裙回来,坐下后拿筷子吃饭。
今日饭桌上一共六道菜,四道都是她最爱的辣口,浓油赤酱的颜色一瞧就不合主母胃口,只给主母留了两道她喜欢的甜口菜。
丫鬟摆盘的时候,可能大意了,以至于主母面前放着的菜是辣口的,李月儿跟前的菜却是甜口的。
平时如果偶尔放错了菜,两人也不会刻意让丫鬟们换过来,而是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添两筷子。
曲容顿了顿,垂眸遮住眼底光亮,拿起公筷,面上慢条斯理的给李月儿夹菜,像以前那般放在她跟前的小盘上,然后等李月儿给她夹回来。
李月儿却是放下筷子,示意藤黄,“给家主把她喜欢吃的菜放到她面前,把我喜欢的那道端回来。”
藤黄顶着家主的目光,硬着头皮,低头把两道菜换回来,谁让她现在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呢。
李月儿就坐着等,等菜全换好了,才自己夹菜吃饭,至于主母夹过来的那一筷子肉,就孤零零的摆在小盘裏,直到凉了李月儿都没看一眼。
曲容觉得这饭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碗筷,看了李月儿一眼,起身回了裏间。
等她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头,李月儿才垂眼默默把盘子裏早已凉掉的肉夹起来塞进嘴裏。
肉凉了便会觉得柴,甚至上头原本辣香可口的油酱都会觉得冷腻。
李月儿胃口向来很好,今日却是味同嚼蜡。她垂眼捏紧筷子深呼吸,看看自己碗裏没怎么吃的饭,再看看主母碗裏几乎没动过的饭,忽然有些不想再跟她置气了。
毕竟这般下去,主母吃不好饭,她也没有吃饭的心情,这样的结局可不是李月儿最初设想要达到的目的。
罢了,就像藤黄刚才说的那样,主母一贯如此,她何必为难她呢。
这两年她都没觉得如何,往后也这般过就是。
李月儿捏着筷子的手指,借着低头吃饭动作的遮掩,将眼裏滚动半天的泪珠无声蹭掉,若无其事的把饭吃完。
等她漱完口进裏间的时候,主母已经如往常那般靠坐在床头硬枕上,被褥遮盖到小腹处,手裏拿着《孙子兵法》翻看。
李月儿也不知道这本书有什么好看的,她刚认识主母的时候,主母就在看这本书,再好的内容两年也该看够了吧,她偏不,去哪儿都要带着。
第一次到庄子上过年的时候带上了,这次外出好像也带上了,因为李月儿整理东西的时候特意留意过,哪裏都没寻见这本书。
李月儿觉得曲容这个人对《孙子兵法》都比对她上心热情。
……不能细想,再想下去她怕是很难主动和好了。
李月儿坐在梳妆臺前,将头饰摘掉发髻解开,准备午后小憩。
她不讲话的时候,主母也不出声,裏间静的厉害。
李月儿走到床边坐下,脱软底鞋的时候,余光扫见主母一只手攥着,始终没松开。
先前在马车上她就将主母的双手翻来覆去仔细检查过好几遍,半点伤痕都没有,这会儿应当也不是疼的攥起来,而是握着什么东西。
李月儿主动打破沉静,撩起眼尾睨她,闷声问,“手裏拿的是什么?”
主母静静的看着她,缓慢朝她松开五指摊开掌心,露出平躺在手心裏的一枚铜板。
曲容低声问,“要吗?”
李月儿楞了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裏已经全是水雾。她委屈的撅嘴,伸手一把将主母掌心裏的一文钱夺过来,探身塞进自己枕头下面,带着哭腔说,“为什么不要。”
她话音才落,就以探身塞铜板的姿势歪着被主母抱进怀裏,紧紧箍着。
主母下巴搭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好半天,才半是哄她也半是委屈的问,“在气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