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她虽不再气恼,却也没那么甘心同主母亲热。
她垂眼,收回手臂,低头看指尖,抿了抿唇,还是轻声说,“我出了寿鹤堂看见前方灯笼光亮的时候,还当您在那裏等我。”
所以她劫后余生般,脚步轻盈就差小跑过去了。
曲容顿了顿,抬眼看李月儿。这个她倒是不知道,也没,想到。
李月儿语气平静说这话的时候,比她气恼时还显委屈失落。
曲容垂眼解释,“我有自己的考虑。”
曲容抬手盖住李月儿的指尖,将她的目光引回自己身上,“老太太无非那点伎俩,她找你的意图我一清二楚。我若是过去,她对你的安排依旧不变,甚至少了拉拢的话语,直接变成吩咐。”
李月儿看向桌上的红布托盘,试探着问,“那这些……”
曲容,“自然不会赏你。”
李月儿咬着下唇,内心犹豫挣扎。
曲容,“不仅如此,她反倒会用我来给你施压,着我每日准时遣你去寿鹤堂。你届时顾虑我在宅中的威严,只得老实听话早去晚退,半分不能偷懒。”
李月儿不生气了。
她静静的看向主母,眼睛水汪汪的。
曲容睨她一眼,“日后同样都是要去寿鹤堂,那你今晚是要我过去接你什么都没有,还是要红玛瑙金头面,以及两份月钱?”
李月儿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奴婢自当体谅主母辛劳,这些事情无需主母费心,奴婢可以应付。”
她才不是想要什么红玛瑙金头面以及两份月钱,她分明是心疼主母!
曲容抬脸瞧她,冷呵,“唯利是图。”
曲容脸上表情寡淡,心裏想的却是,她满身铜臭,李月儿唯利是图,倒也不错。
李月儿不听这话,“其实主母今日不去,也是想让我直面老太太吧。日后总免不了要打交道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若是总怕她躲着她,也不是长久之计。”
主母有她自己的考虑,但也为她细细考虑过,连她的胆怯跟穷酸都算了进去。
今日一趟出来,李月儿算是看透了老太太,也知道往后该如何应付她。
最要紧的是,得了套好东西!
曲容的确有这个意思。
她对李月儿难得露出欣赏的眼神,“懂事理,识大体,书没白读。”
李月儿指尖重新攀上主母肩头,藤蔓般缠绕下滑,唇瓣凑到主母唇前,垂下长睫,气音蛊惑,“那主母奖励我吧。”
她这个语气,这个姿势,要的又是奖励。
曲容呼吸发紧,手环住李月儿的肩背,抬脸闭眼吻她唇瓣。
李月儿眼裏露出狡黠笑意,在主母即将亲上来的那一刻,握不住的泥鳅一样从主母怀裏滑出去,“主母在想什么,奴婢要的奖励可不是这个。”
李月儿端起桌上的红布托盘,脚尖一扭,又往柜子那边走,算是小小的报复了主母一把。
曲容,“……”
曲容目光幽幽的盯着李月儿的后背,怀裏空空腿上轻轻,她又不像李月儿那样直白厚脸皮,能让李月儿回来完成刚才没完成的事情,只得抿唇看她。
曲容见李月儿探头在柜子裏来回看,总算忍不住,“又找什么?”
李月儿,“找个隐蔽的好地方把我这套头面藏起来。”
她满脸小心,“太贵重了,我得好好收着。”
主母,“……”
主母一脸沉默。
李月儿知道她不懂自己穷人乍富得了好东西的心理,取下簪子,放在胸口贴了贴,又好好放回托盘裏,用布仔细盖上。
主母,“所以你就把这东西藏我衣柜裏?”
那裏头可都是她洗干净熏过香的衣裳。
李月儿眨巴眼睛,试探着问,“那我端回我屋裏,藏我衣柜裏?”
她一脸的“钱在哪儿,人在哪儿”。
主母开始走回去拿书,往软榻上一坐,全当没听见她说话。
李月儿嘴角抿笑,将自己这套头面放进主母衣柜最底层最裏面,保证不碰到她的衣物。
她想着,等她实在缺银子的时候,再通过主母的手把这套东西当掉换成现银,免得老太太使坏反手给她安个偷窃的罪名。
李月儿将柜门关好,提着衣裙坐在软榻边,低头看主母,柔声轻语,“我要的奖励先存着,待日后再跟主母讨回。”
曲容掀开眼睫看她,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鼻音轻哼,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外头丹砂适时轻轻叩门出声,“主母,饭好了。”
曲容重新看向李月儿,慢悠悠合上书,“你不饿我还饿呢,我去吃饭,你去洗漱暖床吧。”
李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