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心烦意乱,只觉得这个孙女,平日里看着聪明伶俐,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如此不分轻重!桑园重要,还是侯府的安危重要?万一她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或是被东宫的人抓住把柄,那侯府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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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爷的怒吼声,在厅内回荡。可梁曜的心中,却猛地一动。
昨夜西山惊变,今晨城门戒严,林苏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说“放心不下桑园”,执意出城……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想起那丫头与自己合谋时,那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想起她坚持要分走两成的收益,分毫不让;想起她执意要亲自掌控“送饵”的细节,不许旁人插手;想起她今晨离府时,那平静无波的脸庞,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一个荒谬,却又令他脊背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个神秘出现、抱着四皇子跳崖的人……会不会……与她有关?
不,不可能!
梁曜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那丫头才多大?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深闺里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有那样的人手?又怎么可能预料到太子会亲自追杀至悬崖边,并算准时机,让那个神秘人出手?这太疯狂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如果不是她,她为何偏偏在今晨,在戒严令刚下、人心最乱的时候,执意离府,去了城外的桑园?
桑园……那里靠近西山吗?
梁曜在脑海里飞快地回想京城舆图。桑园在京城西郊,离西山的直线距离,不算太近,但也不算太远。而且,那片桑园,是林苏一手打理起来的,里面的庄户,大多是她亲自挑选的流民,人员混杂,却也相对自由。更重要的是,桑园附近,还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直通西山脚下的密林……
冷汗,瞬间浸湿了梁曜的后背。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强迫自己压下这个骇人的猜想,定了定神,对着暴怒的梁老爷,沉声道:“父亲,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四妹的去处,而是统一口径,应对太子那边的盘查。”
他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那条‘密道’的信息,就说我们是‘偶然’从桑园的庄户口中得知的。那庄户曾在西山寺庙当过杂役,无意中现了密道,酒后失言,被我们听到。我们出于对太子的忠心,才将这条信息上报。至于后续的执行,全是太子安排沈国舅与太子妃娘家的人具体负责,我们侯府,只是从旁提供了一些外围协助,比如制造‘动静’,吸引寺庙守卫的注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至于四皇子逃脱之事,完全是那两家互相争功、调度混乱所致,与我们无关。我们对此后生的具体追杀、乃至神秘人出现,一无所知。四皇子是死是活,更非我们所能预料。”
这是目前唯一能采取的止损策略。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沈国舅和太子妃娘家的头上,将侯府摘出去,至少,能暂时保住性命。
梁老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他知道,梁曜说的是对的。事到如今,唯有如此,才能勉强过关。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就按你说的办。各房都给我把嘴巴闭紧!尤其是下面的小厮丫鬟,谁敢多嘴一句,泄露半句府里的事,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众人神色各异地应下,脸上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四皇子生死未卜带来的不确定性,太子追查的威胁,以及那个神秘跳崖人的谜团,都像鬼魅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而此刻,被众人记挂,又被梁曜隐隐怀疑的林苏,并未在桑园。
暮色四合时,那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在离开城门后,并未直接驶向桑园方向。而是在一处岔路口,借着路边密林的掩护,悄然停了下来。四名护卫被采荷打去了桑园,让他们在那里等候,制造“四姑娘在桑园查农事”的假象。而她,则带着星辞,换乘了一辆早已等候在密林中的、更不起眼的骡车。
骡车的车夫,是个面色黝黑的妇人,见到林苏,只是恭敬地颔,一言不。
夜色渐深,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阑珊,戒严的肃杀之气,仿佛也被这荒野的寂静稀释。林苏坐在骡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西边那沉入黑暗的、连绵起伏的西山山脉轮廓,目光幽深,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
跳崖了么……
她在心里默念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也好。
百丈悬崖,涧水湍急,正好可以金蝉脱壳,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厢壁,出细碎的声响。她想起临行前,放在袖中的那枚玉佩,想起那封字迹潦草的密信,想起那个黑衣人的承诺。
只是不知,接应的人,是否来得及。
她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寒意,对车夫低声道:“不去桑园了,改道,去‘锦绣风华’工坊在城外的备用货仓。要快。”
“锦绣风华”是京城最大的成衣坊之一,明面上的东家是江南的富商,暗地里,却是林苏一手建立的情报据点。而城外的那个备用货仓,更是她的秘密联络点,藏着她最核心的人手,也藏着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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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鞭子,骡车立刻调转方向,车轮碾过荒草,向着另一个隐藏在夜幕下的地点,疾驰而去。
那里,或许有她此刻最需要确认的消息——四皇子是否安全,黑衣人是否生还。
也或许,藏着今夜这场惊天变故背后,另一条不为人知的隐秘丝线。
夜色如墨,浓稠地裹着京郊的山坳。林苏乘坐的骡车,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绕过三处明哨、两处暗卡,最终停在“锦绣风华”备用货仓的侧门。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掩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爬满了枯藤,远看与山坳里的野地别无二致。
货仓大门是机关驱动的,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骡车径直驶入,随即门又迅合拢,将外界的风声、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尽数隔绝在外。仓内漆黑一片,只有几点萤火般的微光,指引着方向。林苏跳下马车,裙摆扫过地面堆积的粗布,出细碎的摩擦声。星辞紧跟其后,手里提着一盏防风油灯,脸色虽有些白,脚步却依旧沉稳——这些年跟着林苏,她早已见过太多寻常丫鬟不敢见的阵仗。
两人快步走向货仓深处,那里有一排看似堆放着生丝的货架。林苏伸手,在货架第三层的一个木匣上轻轻一旋,只听“轰隆”一声,货架竟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草药的苦香,还有一丝泥土的潮湿气息。
推开暗门,里面是一间狭小却干燥的地下石室。一盏油灯悬在石壁上,灯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笼罩着石室的方寸之地。
石床就摆在石室中央,床上俯卧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正是四皇子。他玄色的锦袍早已被血浸透,变得硬邦邦的,背上、肩上嵌着数支断裂的箭簇,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狰狞可怖。最严重的一处伤在左肋,虽已用干净的白布紧紧包扎,却仍有暗红色的血渍,顺着床沿缓缓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黑红的血洼。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唯有那双因剧痛和疲惫而半阖的眼睛,在听到脚步声时,猛地睁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深藏的警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床边的地面上,静静躺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劲装,衣料上布满了刀痕箭孔,同样血迹斑斑。脸上覆盖着一张冰冷的铁制面具,面具的纹路粗糙,眼部的位置挖了两个空洞,此刻正对着低矮的石室顶棚,空洞洞的,再无一丝生气。那人的身形比四皇子纤细许多,肩头窄窄的,脖颈线条柔和,显然就是那个在悬崖边舍身救主、抱着四皇子一同坠落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