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碰硬不行,她没有那个实力。求顾家?顾廷烨自身难保,且明兰未必会为了一个隔房堂兄冒险。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借力。
借谁的力?
墨兰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与长公主府接头的信上。
长公主如今正需要“干净”的政绩,需要展现她“一心为民、不涉党争”的形象。而长梧的案子,若是操作得当,完全可以成为长公主手中的一张牌——一张彰显她“明察秋毫、拯救被冤枉的武官”的牌。
只要她能证明,长梧的“失职”背后有隐情,或者,长梧是被迫卷入某些更高层的争斗,那么长公主就有理由介入——不是为了救长梧,而是为了揭露真相,为了整肃吏治。
而她要做的,就是为长公主提供“证据”,提供撬动这个案子的支点。
父亲和大房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长梧官职“来路不正”的内幕,甚至……长梧这些年为二房做的那些“脏事”……
这些都是筹码。
只是,她需要小心权衡。不能把二房彻底拖下水——那会毁了盛家,也会毁了她自己。她要的,只是让父亲知道,她手里有牌,而且,她敢打这张牌。
她要的,只是一个谈判的资格。
一个能让父亲妥协,答应她接回林小娘的资格。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啦作响。烛火剧烈摇晃,将墨兰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某种蓄势待的猛兽。
内室,门扉紧闭,窗棂的缝隙都用厚实的锦缎帘幔仔细掩好。已是子夜时分,整座永昌侯府沉入梦乡,唯有这间屋子还亮着灯。三盏琉璃灯盏置于桌案,明亮却柔和的光线将围坐的母女三人照得分明。
墨兰端坐主位,卸去了白日里的钗环,只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烛光下,她眼下的青影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像是淬过火的刀锋。
林苏(曦曦)坐在她右手边,一如既往的沉静。她手里拿着一卷桑园近三个月的嫁接树木记录册,却并未低头查看,而是专注地听着母亲说话,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越年龄的思辨力。
闹闹(玉疏)则挨着姐姐,半大的姑娘坐姿却不甚端正,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系着的一枚小玉环。她脸上有着少女特有的鲜活与好奇,眼睛瞪得圆圆的,听到关键处,嘴角会不自觉地抿紧,显出几分机警。
“今夜叫你们来,是有件要紧事,我思量了许久,觉得眼下或许……是个机会。”墨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儿,在闹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告诫,“此事非同小可,需得绝对谨慎,出了这间屋子,一个字也不能漏。”
闹闹立刻坐直身子,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林苏也轻轻颔。
“我想……”墨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块垒,“把你们外祖母,从庄子上接出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闹闹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里面写满了震惊。外祖母林噙霜,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传说,一个家族讳莫如深的禁忌。她只知道那是一位犯了错、被远远送走的妾室,是母亲心底不能碰触的伤口。
林苏的眉头则微微蹙起,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惊讶或反对,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她在快评估——这件事的动机、可行性、以及可能引的连锁反应。
“不是接回盛府,”墨兰显然预料到了女儿们的反应,立刻补充道,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笔生意,“那是不可能的。盛家的大门,这辈子都不会再为她敞开,王氏第一个就不会答应。我要做的,是帮她换一个地方,脱离那苦寒偏僻、缺医少药的庄子,至少……能让她在相对安稳的环境里,安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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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观察着女儿们的表情,继续抛出她的计划核心:“眼下,正有一个契机——康允儿。”
“康允儿?”闹闹轻声重复,努力在脑中搜索相关信息,“长梧舅舅的妻子?康姨婆的女儿?”
“正是她。”墨兰点头,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长梧出事,被关进刑部大牢,生死未卜。康允儿一个内宅妇人,骤然遭此大难,会是何种境况?康姨妈自身难保,盛家大房那边,维大伯和伯母自顾不暇,恐怕也顾不上这个儿媳。她如今,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无人依靠,惶恐无助。”
林苏已然跟上母亲的思路,接口道:“若此时,母亲以梁家儿媳、同为盛家出嫁女的身份,对她施以援手,承诺为她打点关系、照应长梧舅舅在狱中的处境,甚至……暗示将来若有机会,能为她争取些实际利益,比如保住部分嫁妆,或是将来长梧舅舅若有万一,帮她谋求一个相对稳妥的退路。她会如何?”
闹闹这次抢答得又快又准,眼睛亮晶晶的:“她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母亲!感激涕零,言听计从!”
“没错。”墨兰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人在绝望时,一点微光都会当做太阳。而康允儿的父亲康海丰,虽已失势,到底在官场经营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他手中,未必没有一些……能让你们外祖父忌惮,或者至少感到头疼的东西。或许是某些陈年旧账的把柄,或许是知道些不该知道的秘辛,或许只是有能力在关键时候,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给你们外祖父添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林苏已经完全明白了:“母亲是想,通过帮助康允儿这个人情,换取康允儿去求她父亲康海丰。让康海丰动用他那些‘资源’,去给外祖父制造一些麻烦。不需要多严重,只要让外祖父感到‘流年不利’、‘琐事缠身’,感到厌烦却又不至于撕破脸皮即可。”
“正是如此!”墨兰眼中精光更盛,那是一种棋手看到关键落子处的兴奋,“等你们外祖父被这些‘麻烦’搅得不胜其烦时,我再出面。以‘平息事端’、‘为家族分忧’的名义,去跟你们外祖父谈条件。我可以想办法安抚康允儿,甚至可以通过梁家或……其他一些关系,间接让康家消停下来。而作为交换,我只提一个要求——允许我将林小娘接出原来的庄子,换个地方安置,让她安养天年。并且承诺,绝不让她回盛府,绝不再出现在王氏和盛家任何人面前。”
闹闹听得心潮澎湃,小脸都激动得有些红。但激动过后,现实的难题立刻浮现:“可是母亲,把外祖母接出来,安置在哪里呢?谁来看管照料?二舅母(柳氏)能同意吗?还有……外祖母回来了,哪怕不回盛府,这身份……算怎么回事?王氏大娘子那边,知道了又会怎么想?这、这太复杂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恰恰点出了这个计划中最棘手的部分——如何安置一个身份敏感、与主母有旧怨的罪妾,而不引新的家庭矛盾,不给墨兰和女儿们带来负面影响。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手指无意识轻叩着桑园账册边缘的林苏,抬起了头。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有智慧的光芒流转。她放下账册,声音清晰而沉稳地抛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安置的地方,其实我们就有,不必劳烦柳氏舅母,也不必动用盛家或梁家公中的产业。”她看向墨兰,“母亲您名下,或者说,我们三房名下,如今产业已不算单薄。除了京郊那处主要的桑园,我记得还有两处田庄。一处位于南郊,向阳背风,屋舍也修缮得齐整些,适合居住养老;另一处在西边,地方偏些,但土质不错,佃户也老实,每年出产稳定。”
墨兰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是更深的思索。这些产业是她这些年苦心经营,一点一滴攒下的私产,是她和女儿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她确实几乎忘了那两处小庄子。
林苏继续道:“我们可以将外祖母安置到南郊那处暖和的庄子里,挑选最可靠妥帖的仆妇去伺候。至于柳氏舅母那边……”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墨兰,语气带着一种商量的、却已成竹在胸的意味,“母亲不是打算用帮助康允儿作为与康家交易的筹码吗?这个‘帮助’,其实可以做得更实在、更双赢一些。”
“更实在?”墨兰追问。
“我听说,”林苏缓缓道,显然这些信息是她平日留心收集的,“柳氏舅母嫁入盛家时,也带了丰厚的嫁妆,其中有一处陪嫁的庄子,就在京郊不远,位置很好,临近官道,交通便利。但可惜,那庄子不知是土质问题还是其他原因,出产一直很普通,收益平平。对精于理家、注重实效的柳氏舅母而言,这块产业恐怕有些鸡肋。”
墨兰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你是说……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