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万二。”钱老爷说完,自己都晃了晃。
两万六千五百斤棉花。按他们囤货的平均价六十五文算,压着一千七百多两银子。这还不算仓储、人工、利息。
“市价现在……”钱老爷问。
“跌了。”孙老板苦笑,“昨天柳树镇,有散户开始出货,喊价五十五文。王富硬撑着没收,但今天……怕是撑不住了。”
因为那些散户现,与其卖给棉贩五十五文,不如多走几十里路,卖给梁家工坊——那边给五十三文,但现钱,态度好,还能签长约。
“我们……”钱老爷嗓子干,“我们要是现在出货……”
“现在出货,一斤最少亏十文。”赵东家快哭了,“两万六千斤,就是二百六十两银子没了。而且一抛货,市价会跌得更狠,可能亏得更多。”
“那不出货呢?”孙老板问。
不出货,棉花压在仓库里,每天都有仓储损耗。更可怕的是,如果梁家工坊真的建成了从种植到纺织的完整链条,那明年、后年……他们这些中间商,就真的没饭吃了。
“釜底抽薪……”钱老爷喃喃道,“好一个釜底抽薪……她不只是要棉花,是要断了我们往后所有的路啊。”
梁家工坊,棉仓前。
林苏看着已经堆到棚顶的棉垛,对周管事说:“再搭两个临时仓。不够的话,把东边那排空屋也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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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事又喜又忧:“姑娘,棉仓满了是好事,但咱们的现银……已经出去一千三百两了。虽然有一部分是工分和实物抵的,但现银也用了七八百两。账上能动用的,只剩不到二百两了。”
“够用了。”林苏很平静,“从今天起,减少现银支付比例。新来的农户,优先推荐签契约——定金用棉种、粮种、农具抵。实在要现钱的,可以,但价格低两文。”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放出话去:梁家工坊三日后将调整收棉价。不是降价,是分级更细——绒长一寸以上的特等棉,涨到五十八文;普通棉维持现价;等外棉降价收。鼓励大家把好棉送来。”
周管事眼睛一亮:“这是要……引着农户种好棉?”
“对。”林苏点头,“那些奸商囤积居奇,只盯着量,不重质。我们就反其道而行——重质优价。农户为了卖高价,自然会用心种好棉。明年,咱们的棉花质量就能上一个台阶,织出的布也能卖更好的价。”
这时,李阿公急匆匆过来:“姑娘,刚得的消息——柳树镇那边,有散户开始五十二文出货了。王富还没收,但看样子撑不过今天。”
林苏笑了:“那就再加一把火。阿公,您去找几个嘴快的,放话出去:就说梁家工坊的棉仓快满了,再收天就要停收。要卖棉的抓紧,过时不候。”
“这……这不是骗人吗?”康允儿刚好过来,闻言问道。
“不是骗人。”林苏认真道,“我们确实快满了——再收天,真的没地方放了。至于停收之后什么时候再开收……那得看情况。”
她看向远方,目光深远:“我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农户,赶紧把棉花送来。也要让那些囤棉的商人知道——时间,不在他们那边了。”
消息放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来送棉的队伍更长了。有人甚至把还没完全晒干的棉花都背来了,生怕赶不上最后一波。
而柳树镇那边,王富终于撑不住了。
一个散户在集市上喊出“五十文一斤,现钱就卖”,王富刚想压到四十八文,旁边另一个散户立刻喊“四十九文,谁要谁拿走”。
价格战一旦打响,就是雪崩。
到傍晚时,柳树镇的棉花市价已经跌到四十五文——比林苏的收棉价还低。
但诡异的是,并没有多少人去柳树镇卖棉。因为农户们算了一笔账:去柳树镇,四十五文,还可能被挑三拣四、压价赊账;去梁家工坊,虽然远,但最低四十五文起,现钱,态度好,还能签长约。
更关键的是——谁知道梁家工坊停收后,还会不会开?谁知道明年,还能不能找到这样稳定的买主?
人心一旦有了倾向,就不是几文钱的差价能拉回的了。
亥时,工坊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林苏、周管事、康允儿和李阿公围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本账册。
“今日收棉四千二百斤。”周管事报数,“其中现银支付一千三百斤,工分抵付八百斤,契约定金抵付二千一百斤。现银支出六十八两四钱,工分抵出四千二百分,放棉种八十七包、农具四十三件、粮种二百一十五斤。”
林苏点头,看向康允儿:“契约签了多少?”
康允儿翻开另一本账册:“今日新签定种契约四十三户,预购契约六十八户。累计已签定种契约二百零七户,预购契约三百五十九户。覆盖棉田预计一千八百亩。”
李阿公补充道:“按一亩产皮棉六十斤算,明年这一千八百亩,能收十万八千斤棉花。就算只收上来七成,也有七万五千斤——够咱们工坊用一整年还有余。”
周管事倒吸一口凉气:“七万五千斤……姑娘,咱们吃得下吗?”
“吃得下。”林苏早有计算,“现在工坊有织机六十台,日产布三十匹。我计划明年扩到两百台织机,日产布百匹。七万五千斤棉花,刚好够用。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光:“咱们的布在北方的销路已经打开。梁家商队传回消息,咱们的粗布厚实耐穿,在边关和北地很受欢迎。一百匹布,还不够他们分的。”
康允儿忍不住问:“那……钱老爷他们怎么办?他们囤的那些棉花……”
李阿公冷笑:“能怎么办?要么烂在仓库,要么低价抛售。我估摸着,再过天,他们就该找上门来了——求着咱们收他们的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