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南市那边的货栈。”一向沉稳的周姨娘也开了口,声音厚重而沉郁,“有好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天天守在货栈门口转悠,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浑话,调戏伙计,羞辱咱们出门办事的人,把几个常年送货的老脚夫都吓得不敢来了,生意耽误了好几日。”
“绣坊那边也没躲过。”赵姨娘缩着肩膀,小声接话,想起当初的场景,依旧吓得脸色白,“有个赖皮汉子,蹲在绣坊门口整整三天,盯着里面的绣娘看,满嘴疯话,说要讨个媳妇回去给他绣花,妾身那时候去绣坊查账,吓得连门都不敢出,只能让伙计护送着,一路提心吊胆。”
高姨娘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后怕:“香料铺子外头,也来过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嘴上说是来买香料,一进门就东摸西摸,眼睛不看货品,一个劲往人身上瞟,出言调戏。铺子里的伙计上前拦着,他们还动手推搡,撒泼耍赖,闹得铺子没法做生意。”
林苏静静地听着,小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又闷又疼。她慢慢将手里的笔搁在砚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后来呢?”她轻声问,声音小小的,却带着一丝执拗。
几位姨娘对视一眼,都沉默着低下了头,没有说话。那些日子的委屈、恐惧、无助,她们不想再提,更不想让年幼的四姑娘跟着揪心。
墨兰一直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没有打断。直到此刻,她才缓缓伸出手,掌心带着温柔的温度,轻轻摸了摸林苏的头顶。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带着无尽的疼惜与温柔。
“曦曦,”她放柔了声音,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春日里化开的冰雪,“你猜后来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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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苏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脸上满是茫然与疑惑。她以为是姨娘们自己想办法化解了,以为是铺子的伙计们齐心赶跑了那些人,却怎么也想不到,背后还有另一重隐情。
“你祖母听说了。”墨兰轻轻说道。
林苏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住了。
墨兰看着女儿呆愣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笑意里藏着一些林苏此刻还看不懂的深沉与暖意:“她没有当面说什么,没有斥责,没有阻拦,只是悄悄让人给顺天府传了一句话。”
林苏的小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敢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传了什么话?”她轻声追问,声音微微颤。
墨兰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林苏耳中:“永昌侯府的产业,侯府主母亲自过问的产业。谁动了,就是跟永昌侯府过不去。”
这句话,轻飘飘的九个字,却重如千钧。
林苏彻底呆住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
她一直以为,铺子能顺顺当当开起来,姨娘们能安安稳稳做事,。
她以为,是她的这小法子,让一切都好了起来。
可原来,根本不是这样。
墨兰看着女儿震惊茫然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宠溺:“那些地痞流氓,前前后后被抓了三次。”
“三次?”林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第一次,顺天府抓了人,关了三日。”墨兰缓缓说道,“放出来之后,消停了几天,见没什么大事,又胆大包天地跑回来闹事。”
“第二次,再抓,关了七日。”她继续说,“放出来,依旧不死心,觉得咱们只是虚张声势,没过几日,又来骚扰。”
林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从没想过,那些看似平静安稳的日子背后,竟然还有这样反复的纠缠与威胁。
“第三次,”墨兰的眼神微微一沉,带着世家主母的威仪与果决,“你祖母直接让人递了帖子给顺天府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府尹大人知道是永昌侯府的事,亲自过问,从重判了那几个混混几个月的刑期。从那往后,再也没有人敢来闹事,铺子内外,终于彻底安稳了。”
林苏愣愣地听着,愣愣地看着母亲,心里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一圈又一圈汹涌的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她们之所以能这样,不是因为她的那些小法子有多好,不是因为她们足够勇敢,不是因为世道突然变了。
是因为有人,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用永昌侯府的赫赫权势,用侯府主母的威严,替她们挡住了那些明枪暗箭,挡住了那些污言秽语,挡住了那些豺狼虎豹。
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为她们撑腰,为她们托底,为她们撑起了一片可以安心呼吸的天。
林苏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的一双手。
那双手,今天刚用皂角洗过,指甲剪得圆圆的,整整齐齐,指缝里干干净净,是一双体面、干净、从未沾过污秽的手。
可这双手,什么都摸不到。
摸不到那些藏在背后的、沉默的、无声的守护,摸不到那些替她们挡下的刀子,摸不到那些无人知晓的撑腰与庇护。
屋内原本还凝着几分沉郁,李姨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一拍大腿,清脆的声响瞬间将那沉甸甸的气氛拐了个轻快的弯,把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拉了过去。
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可眼底却亮得放光,一副有惊天秘闻要分享的模样,神神秘秘地扫了屋里众人一圈:“说起来,妾身前为进府前,听相熟玩伴说了一桩事,啧啧啧,那才叫一个惊心动魄,说出来你们都不敢信!”
她故意把话顿在半截,吊足了胃口。
柳姨娘本就爱听这些宅门轶事,立刻身子前倾,凑得更近了些,急切地追问:“什么事什么事?快说说,别卖关子了!”
“是忠勤伯府的事。”李姨娘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就是奶奶的大姐姐。”
赵姨娘性子软,闻言怯生生抬头,小声确认:“华兰夫人?”
“就是她!”李姨娘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愤慨,“你们是不知道,她那个婆母,也就是忠勤伯府的老夫人,心术手段厉害得吓人!前前后后,往二儿子的院里塞了七八个通房、侍妾——不是一两个凑数,是完完整整七八个,明摆着是故意刁难!”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响起一阵抽气声。
向来寡言的高姨娘更是惊得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摇头:“送这么多过去,这不是存心搅和人家夫妻和睦吗?”
“还能做什么?”李姨娘不屑地撇了撇嘴,满脸鄙夷,“一来是给儿子添堵,拿捏儿子的心性;二来就是给媳妇添乱,让她整日防着这些莺莺燕燕,没工夫管家理事,彻底架空她!可你们猜怎么着?这次,忠勤伯府的二爷是真的硬气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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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全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静静等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