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下方的混战已至白热化。
那些眼眶转为暗红的石傀守卫仿佛彻底疯魔,每一次挥臂都裹挟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成阵,将三拨人马分割包围。玄鬼门的阴魂术法打在石傀身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灰痕;离火宫的烈焰灼烧虽能留下焦黑印记,却难伤其根本;散修联盟更是伤亡惨重,已有七八人横尸当场。
“该死!这些石头畜生怎么突然变强了这么多!”熊老大一斧劈在一尊石傀肩头,火星四溅,只在岩石表面留下一道寸许深的斧痕。他怒吼一声,抬脚踹在石傀腹部,借力后退,粗重喘息。
火云仙子挥动赤红玉尺,洒落一片炽烈火雨暂时逼退两尊围攻的石傀,俏脸铁青:“不是变强,是之前它们根本没出全力!这遗府里的东西……在戏耍我们!”
赵阴山把玩铁胆的手指早已停下,此刻正驱动三头狰狞的鬼将缠住一尊石傀,闻言阴声道:“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不想死在这儿的,就拿出真本事来!再藏着掖着,都给这些石头疙瘩当陪葬!”
话音未落,山谷地面剧烈震颤,那些从地下透出的土黄光芒越来越盛,终于——
轰!!!
距离石殿入口三十丈处,地面猛然隆起,如同地龙翻身!无数碎石泥土飞溅,一尊高达五丈、通体由暗黄岩石与金属脉络构成的庞然巨物,从地底缓缓升起!
那巨物形似人立之熊,却生有六臂,每条手臂末端都是不同形态的兵刃——锤、斧、锥、杵、爪、盾!它胸口镶嵌着一枚巨大的、流转着土黄光晕的晶核,晶核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古老符文。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没有眼耳口鼻,只有一张占据大半面部、布满环形利齿的巨口,此刻正缓缓张开,出与那诡异吟诵声同频的低频嘶吼!
“六臂石王傀!”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失声尖叫,“这是搬山宗的镇宗傀儡之一!传说每一尊都有接近虚道境的战力!”
此言一出,三拨人马尽皆胆寒。
接近虚道境!在场修士最高不过真神巅峰,如何抵挡?
那六臂石王傀六条手臂同时挥动,巨锤砸下,两名躲闪不及的散修连同他们撑起的防御法器一起,直接被碾成肉泥!巨斧横扫,三名玄鬼门弟子拦腰断成两截!巨锥突刺,洞穿一名离火宫女修胸口,鲜血喷溅!
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阵线瞬间崩溃。
“逃!快逃!”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三拨人马再也顾不得什么遗府宝物,开始四散奔逃。
然而那六臂石王傀岂容他们轻易离去?它六臂挥舞,配合着二十多尊暗红石傀,如同围猎般堵截追杀,每一次出手必有修士毙命。山谷入口处,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与尘土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崖壁凹陷处,魔女看得脸色白,三条狐尾不自觉地紧贴后背:“叶兄……这玩意儿太凶了!咱们是不是也该……”
“再等等。”石子腾目光依旧平静,注视着那尊肆虐的六臂石王傀,以及它胸口那枚不断闪烁的晶核,“它的动作看似狂暴,实则每一步都踏在特定方位,追杀也有选择——你现没有,它专杀那些试图逃往山谷出口的人,却放任往石门方向跑的人。虽然至今无人敢往那边跑。”
魔女一愣,凝神细看,果然如此。那六臂石王傀的追杀虽然凶猛,但有意无意地,将人群往石门方向驱赶。
“它……想把所有人都赶进遗府?”魔女难以置信,“为什么?”
“不是为了赶尽杀绝,就是为了血祭。”石子腾淡淡道,“也可能是遗府真正的主人,想‘邀请’更多祭品。”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盯着石门深处的黑暗。那诡异的吟诵声依旧持续,但在他感知中,那并非活物在吟唱,而是某种被触的、周期性的阵法余韵,与石傀的行动节奏完美契合。而那声音中夹杂的一丝熟悉波动……
他闭上眼,神识如水银泻地,避开正面战场,沿着石殿外墙,悄无声息地探入那幽深甬道。
斩我境的元神何其强大,即便在这秘境中受到压制,感知一个没有专门防备虚道以上修士的区域,仍绰绰有余。
神识穿过甬道,避开两侧石傀残留的气息印记,触及那吟诵声的源头——
那不是阵法。
那是一道魂。
一道残缺、古老、被某种执念困锁在这座遗府中不知多少万年的残魂。
残魂附着在甬道尽头一尊通体纯白、与其他石傀截然不同的石像之中。那石像仅有常人大小,雕刻的是一名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的老者,面容清癯,须皆张,栩栩如生。他的眉心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流转着柔和白光的灵石,吟诵声与阵法波动皆由此出。
而在老者石像的膝上,静静放着一卷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暗黄卷轴。
石子腾神识触及那卷轴的刹那,一股厚重如山、沉稳如地的苍茫道韵,如潮水般涌来——那是纯粹的、极致纯粹的土行本源法则碎片,凝而不散,封存万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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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叶兄,你现什么了?”魔女敏锐捕捉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
石子腾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扫向下方战场。此刻三拨人马已死伤过半,熊老大、火云仙子、赵阴山三人被六臂石王傀和数尊暗红石傀逼到了石殿门前三丈处,背靠石门,险象环生,再无退路。
“差不多了。”石子腾低声道,“你留在这里,不要露面。”
“诶?”魔女一愣,“叶兄你要下去?那石头疙瘩快虚道境了!”
“我不去正面。”石子腾身形已飘然而起,如同融入山壁阴影的夜枭,无声无息地向石殿侧面绕去,“去会会它的主人。”
魔女想跟,但石子腾身影已消失在崖壁阴影中。她咬了咬嘴唇,终究听话地留了下来,紧张地盯着下方。
石子腾的度极快。他没有惊动任何正在追杀的石傀,借助山势与残垣的掩护,几个起落便贴近了石殿东侧一面早已坍塌大半的耳墙。从这里,有一条被碎石掩盖的、极不起眼的裂隙,勉强可通一人——这是他方才神识探测时现的另一条进入甬道的路径,没有石傀守卫,甚至没有阵法痕迹,仿佛是被遗忘的后门。
他侧身挤入裂隙,眼前先是一暗,随即有微弱的光从前方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