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尽欢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些,握着那沉重机身的手心也有些出汗。
这毕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打出的第一通电话,有种跨越时空的奇异感觉。
响了七八声,就在尽欢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挂断时——
“咔哒。”
电话被接起了。
一个年轻、清脆,带着点疑惑和被打扰的不耐烦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喂?哪位?”
这声音……不是干妈洛明明那成熟温柔的嗓音,也不是母亲张红娟的,更不是小妈何穗香的。有点耳熟,但又带着点陌生的距离感。
尽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试探着,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道“喂?是我,李尽欢。”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那个女声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尽欢?!是……是你?!你怎么……你怎么会有这个号码?不对,你怎么会打电话?!”
这下,尽欢也听出来了,这声音……分明是他那在省城大户人家做保姆的亲生姐姐——李可欣!
“姐?”尽欢也惊讶了,“怎么是你接电话?干妈呢?”他记得这个号码明明是干妈洛明明给他的私人线路。
“干妈跟妈妈出去办事了,电话留在家里。”李可欣的声音还带着震惊后的余波,但很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关切,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你……你在村里怎么样?没事吧?我听说村里前几天出事了,妈和干妈急得连夜赶回去,回来也没细说,只说你没事……你到底怎么样?”
听着姐姐连珠炮似的问,尽欢心里一暖,同时又有点好笑。
“我没事,姐,好着呢。”尽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就是后山跑下来头熊,闹腾了一阵,已经没事了。妈和干妈就是太紧张了。”
“能不急吗?那可是熊!”李可欣在电话那头似乎跺了跺脚,“你一个人在家,可得小心点!门闩好,晚上别乱跑……对了,你哪来的电话?这玩意儿可贵了,干妈给你的?”
“嗯,干妈留的,说有事联系。”尽欢含糊地应道,没细说来源。
他握着大哥大,站在竹林环绕的小土坡上,夕阳的余晖将竹影拉得斜长。
听着电话那头姐姐熟悉又带着城市气息的嗓音,忽然有种奇妙的连接感,仿佛那遥远的省城和脚下的乡土,被这根无形的电波紧紧连在了一起。
两人隔着电波,说了好一会儿话。
李可欣问他在村里的生活,叮嘱他注意安全,又抱怨了几句在城里的琐碎和偶尔的憋闷,语气里透着对弟弟的亲近和依赖。
尽欢则捡着些轻松有趣的事说,把熊灾轻描淡写地带过,更多的是问姐姐在城里的情况,干妈和母亲还有小妈忙不忙,小姨张惠敏怎么样。
聊了一阵,尽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道“姐,先不说了啊,这电话费挺贵的吧?虽然干妈不在乎,但咱也别打太久了。”
电话那头的李可欣似乎愣了一下,才“噗嗤”笑出来“你个小鬼头,还知道省电话费了?行吧行吧,知道你懂事。那……你一个人在村里,真的照顾好自己啊,有事一定要打电话,打这个号码就行,我……我经常在的。”
“知道了姐,你也是,别太累着自己。”尽欢又叮嘱了一句。
“嗯,挂了。”
“姐,再见。”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竹林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村庄隐约传来的狗吠。
尽欢握着手里沉甸甸、已经有些烫的“大哥大”,长长舒了口气。
能打通,能联系上,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随即,他看着这个笨重的黑匣子,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起来。
这玩意儿,跟后世那些轻薄如卡片、功能强大到堪比小型电脑的智能手机比起来,简直像是挖出来的原始工具!
先是这重量和体积。
手里这块“砖头”,怕是有半斤重,一个正常人揣在怀里都坠得慌,更别提那根必须拉出来才能有信号的长长天线,揣兜里都费劲。
哪像后世的手机,轻薄得可以忽略不计,随手塞进裤兜就行。
然后是音质。
刚才通话时,姐姐的声音虽然能听清,但总带着一种“滋滋”的电流杂音,还有些微的失真和延迟,远不如后世手机通话那般清晰稳定,仿佛人就在耳边。
这大哥大的听筒和话筒也粗糙,贴着耳朵久了都不舒服。
功能就更别提了。
除了打电话,它啥也干不了。
没有屏幕——哦,有个小小的、只能显示号码的液晶屏,但跟后世动辄数英寸、色彩绚烂的触摸屏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