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扣呢?”
方引握住周知绪的一只手,这样问道。
“我不习惯佩戴这些东西。”周知绪望着那一对被随意扔在床上的蓝宝石袖扣,“就这样挺好。”
方引两步走到床边将那对袖扣拿了起来,低着头,仔细地将它们佩戴到周知绪的袖口上。
“这是父亲特意挑给您的,还是戴上比较好。”
周知绪看着他半垂着的眼睛,心里不知道为什麽却涌现出了一种熟悉的怪异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谨慎地轻声开口:“方引,你……没事吧?”
方引把袖扣完全戴好之後才擡起头,与周知绪在镜子中对视,後知後觉地出现了一丝意外的情绪:“我很好,怎麽了?”
他的神情看上去又变得非常正常了,周知绪静默了几秒才道:“一切都会顺利的。”
方引笑了一下:“当然。”
距离出发时间还有十分钟了,周知绪和方引从楼上走了下来。
餐客厅里,周知绪常用的东西也被打包得差不多了,此时显得空荡荡的。
等他手术康复之後,就回方家老宅住,这个庄园应该不会再来了。
周知绪站在中间环顾四周,然後看到了壁炉上放着的那一只毛绒小狗玩具。
大约是因为天气不太好,那只贝母纽扣做成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浑浊,衬得小狗本身也灰蒙蒙的,很老旧的模样。
“你不把它带走吗?”周知绪问道。
“不用了,不值得。”方引走到周知绪身边,扶着他的胳膊,“我们该走了。”
两人迈步离开了这方空间,从始至终,方引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只毛绒小狗。
三辆车平稳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方引和周知绪坐在中间那辆车上,前後都是保镖。
昨天夜里下了雨,此时气温又低,路面上结了冰,所以车队的行驶速度并不快。
方引擡起手表看了看:“父亲已经到登记中心了吗?”
一直望着窗外的周知绪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说好了,他会在那里等我们的。”
前面副驾驶坐着的安保负责人此刻也颇为放松,转过头道:“方总忙着订餐厅和蛋糕鲜花,很上心,亲力亲为呢。”
方引眼睛弯了弯,抱在胸前的手臂触摸到了藏在袖子里的,那一把锋利的餐刀。
“我很期待。”
又开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到了沿海公路的最高点,前面的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然後从副驾驶下来了一个人,敲了敲他们的车窗,对那个负责人道:“前面有车被路边倒下来的树给砸了,停在了路中央,现在暂时过不去。”
“那什麽时候才能疏通?”
站在外面的人此刻面上也有些焦虑:“大概要半个小时。”
“什麽大概。”负责人顿了顿,皱起了眉毛,“十五分钟解决,不然方总那边你去说。”
于是对方一刻也不敢耽误应了下来,跑远了。
在车里等着也是无聊,恰巧此地正处海岸的高点,方引便推开车门:“我出去透透气。”
铅色的云在天边压着,海岸的礁石被冰冷的海水浸泡成了黑色,腥咸的海风刮到脸上,疼痛都是一丝一缕的。
周知绪看着方引的背影,也从另一侧下了车,走到了他的身边。
“天气太冷了,要下雪。”周知绪将一条羊绒围巾递给方引,“上车等吧。”
方引像是没有注意到周知绪递过来的东西,往前又走了两步,直到离悬崖边仅仅一米的距离,目光毫无焦距地放在深色的海面上,忽然开口:“你应该不喜欢海吧。”
周知绪愣了一下:“怎麽这麽说?”
“五岁那年,你带我坐上偷渡船,我记得我一直晕船,吐了很久。”方引的嗓音淡淡的,“如果你当时没有带着一个小孩子,应该早就顺利地到了异国他乡,开始新的生活了。”
“都过去了,别提了。”
说着,周知绪就退了一步,想往回走。
方引拉住了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