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年在你的心里,也可以被简化为不值得提的过去吗?我也是看了那一块怀表才意识到,双胞胎就是长得很像的,方敬年和父亲一定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
他转过身,一双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周知绪。
“我跟父亲的眼睛是有几分相似的,换句话说,我跟方敬年也很像——你看着我的时候,到底是会幻想我是你和方敬年的孩子,还是会清楚得记得,我是你被逼着生下来的丶方敬岁的孩子?”
周知绪下意识後退了一步:“你……”
方引拉着周知绪那只带了婚戒的右手,讽刺地笑了一下:“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後悔,没能在刚分娩的时候成功杀了我,不然你也不用抗争了那麽多年,最後还是走到了这个结局。”
周知绪的脸色“唰”得一下白了,一双眼睛惊惧地望着方引:“你……是谁告诉你的?”
保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此刻不动声色地望着他们,脚下缓缓地靠近。
方引勾了勾唇角,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看来是真的。”
“当年的事情太复杂,不是这一两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的。”周知绪紧紧地回握方引,摇了摇头,“这麽多年来,我很庆幸你好好地在我身边,我是爱你的,我……”
“爱?”方引猛地甩开了周知绪的手,冷笑一声,“什麽样的人,会喜欢一个因强迫生下来的孩子?另一方还是夺走你所爱的仇人?你作为一个beta,难道已经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药,做了多少手术才生下我?”
周知绪尝试去拉方引的手,又被方引大力地挥开了。
他一个趔趄,离悬崖边又近了一步。
“如果当年你杀了我,我只是个什麽都不知道的婴儿,不会有任何感觉。而你却让我这麽痛苦地活到现在,你觉得我会感激你吗?我这三十年来活得都不像个正常人,都是拜你所赐。”
周知绪的脸色泛起了青灰,张了张嘴,却茫然地什麽都说不出来。
“你现在病了,就轻轻松松地妥协了,还美名其曰为我好。那我过去这三十年的日子成什麽了,笑话吗?”方引的面颊被寒冷的海风吹得惨白,衬得眼眶通红如血,“还是说因为我是方敬岁的孩子,你让我这麽痛苦地半死不活着,也是你间接报复他的方式?”
周知绪苍白的双唇颤抖,不住地摇头:“不是的,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把你看成我的孩子,你不是报复工具,我……我只是想尽力保全你……”
“可你的保全方式让我痛苦,更让我恶心。”方引一双眼睛里蓄满了痛苦和愤恨,流出来的却是一滴滴的泪,“你当初为什麽不直接把我摔死?为什麽手下留情,让我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天色越来越暗,风也变大了,方引的衣服被吹得高高扬起,整个人似乎就要轻飘飘地飞走了。
周知绪的心像是被无数利剑刺穿,痛极了,却一点都动不了。
“我错了,是我错了。”他满眼祈求地看着方引,过高的悬崖让他心里非常不安,他怕下一秒方引就会一头栽下去,“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好不好?我什麽都答应你。”
方引擡手擦掉了泪,再次擡头,那眼神完全变了。
不像在看自己的母亲,倒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太迟了。”
方引喃喃道。
没有人注意到变故是怎麽发生的,就连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都没有反应过来。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冰冷寂寥的色块,上面是铅灰色的天,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海。
中间是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的周知绪。
他看到方引擡起了手,准备去握的时候却只触摸到了冰冷的海风,因为方引的手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周知绪的身体就这样飘了起来,接着极速下坠,消失在了悬崖边。
安保人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悬崖边,朝下看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几十米之下的黑色礁石上,那个白色的身影正侧着头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一个保镖在身後发出一声惊呼,悬崖边的一行人又回头看去。
方引站在那里,头发和衣服被海风吹得凌乱,手里不知道什麽时候多了一把刀。
他垂着眼,将那刀划向自己的动脉,这冷寂的天地之间陡然爆出了一抹滚烫的鲜红色。
然後,方引轻飘飘地倒了下去,望着天。
耳边声音嘈杂,眼前人头攒动,只是都影影绰绰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方引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点冰凉的东西落到了他的面颊上。
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这段内容在脑子里打转了几个月,终于写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