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都说荀艾嫁去的吴里长家很富贵,一点点东西对他们家来说不算什么。
但舒婉秀心里一直无法忘记。
于是,她得知荀艾的产期后,估算日子给荀艾做了一条细布额带。
细布价贵,不过做额带不需要多少料子。
她买了浅窄的一条,拿出自己最好的绣工绣上了兰花的样式。
哪怕近来荀羿的许多行为叫人为难,她也还是硬着头皮回山上一趟,取了精心细做的额带,跑去了荀家。
夏天日头长,各家吃饭的时辰都不一样。
有些人家早,有的人家晚。
荀羿便是那个晚的。
舒婉秀去他家时,他还才端着炒好的菜、盛好的饭,刚刚上桌。
见舒婉秀来了,条件反射般把嘴咧得最大,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饭碗一放,猛地站起来给她和舒守义端茶倒水。
水倒好后,迅速抽出条凳,用两只衣袖轮流、用力地擦拭条凳。
——哪怕那凳子本来就很干净。
凳面被他擦得近乎发亮时,他终于停下,然后用分外热情地语气招呼她们,“坐、坐。”
这一连串动作不少,可荀羿做得行云流水。
不说舒婉秀了,小小年纪的舒守义都有些躲着这样的荀羿。
没办法,实在太热情了,跟记忆里的荀羿完全是两个样儿。
从前的荀羿,话少,不常笑,表面待人不热情,内里心思细腻为人着想。
现在的荀羿,话多,很热情,见着她们就笑,但细看能发现大多时候是皮笑肉不笑。
舒婉秀表面镇定地进了门,坐下时,只敢把三分之一的臀部挨在凳上。
在荀羿的过度热情中,她声音细弱地表达了来意。
“哈哈哈哈……”
在她话音落地后,荀羿没说好不好,而是朗声硬笑了一阵,才用正常的语调道:“没问题。”
舒婉秀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能让人笑出声的话。
在荀羿发出笑声时,她眉头一抬一放,终是忐忑咽下到了喉间的话。
她不打算多说了,也不打算再多留。
哪怕此时才坐下不过片刻。
因为她和舒守义对视一眼,都发现对方眼中透露着一股‘怪怪的,赶快离开’的意思。
于是她干巴巴对荀羿笑了笑,迅速放下额带,道谢、提出告辞。
荀羿又拔高了音量,悭锵有力地挽留,“再坐一阵!不要怕天黑,我会护送你们!”
他的语气慷慨又正义,明明没什么,可听上去就是让人头皮发麻,让人想缩成一团躲开。
舒婉秀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勉强打圆场:“荀大哥您说笑了,快用饭吧。”
荀羿拧了一下眉,像是不想开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说话了,且用的是一种带着几分幽怨的语气?!
“真、真的不多坐一阵子吗?”
老天!舒婉秀眼神直接变得惊恐。
“守义,你是不是也觉得……”从荀家跑出来后,舒婉秀询问舒守义的想法。
“嗯!!!”他完全知道姑姑说的是什么。
荀叔父不对劲!
连小孩子都发现了的事情,可见有多么明显啊。
舒婉秀不知荀羿为什么会这样。
但这种不同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在那之前,她甚至很久没见过荀羿了。
明明就生活在同一个村子,偏偏数月不见面。
她以为老天都赞同她应该和荀羿划清界限,毕竟每次她揣度着荀羿在家的时间从荀家门口‘不经意’走过,从没看到荀羿过。
可半月前,一切都变了,荀羿不仅频繁出现在她眼前,还总露出很古怪的笑容(皮笑肉不笑),说着很古怪的话(字正腔圆地油腔滑调?)。
总之,太不同以往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