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丞别过脸去不看他,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丞疆王没有逼问。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丞,漾起唇角低低地轻笑着,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我想好了。”他慢慢向后退,身躯逐渐被浓雾掩盖,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我要你主动坐——上——来——”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咬重字眼,拉长尾音,听得林丞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陡然攥紧了,骨节都捏得咔咔直响。
“咚!”
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砸下来,掉在脚边。林丞垂眼一看,立刻蹲下身,用匕首割断茧丝,救出被层层细丝裹缠住的少年。
他阖闭着眼,脸色非常苍白,几乎看不见血色。
林丞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他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而且气息非常微弱,随时会断掉,立马按压他的胸口做心脏复苏。
“廖鸿雪?”
林丞拍了拍他的脸颊,感觉他的气息更弱了,想都没想就抬起他的下颌,捏开他的嘴做人工呼吸。
林丞一口气做了三次,做完才发现廖鸿雪不知在何时竟然醒了过来。他眼神破碎,却分外脉脉地注视着林丞,一眨也不眨:“……林丞阿哥……”
廖鸿雪脸上噙着羞赧的笑,眼里波光流转,“你吻我了……”
林丞一本正经地纠正:“这是人工呼吸。”
廖鸿雪像没听见似的,仍固执地低声嘟囔:“你吻我了……”
林丞:“……”
廖鸿雪脸色依旧很苍白,嘴唇发紫,一看就是中毒了。
想到那只大到惊人的蜘蛛,林丞不放心,垂眼将廖鸿雪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没看见伤口,才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言,廖鸿雪抓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林丞福灵心至地顿悟了什么,伸手掀开他的衣服,毫不避讳地往里看了看。
腰上没伤。
他勾住裤腰往下拉了一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人鱼线上方,靠近胯骨的地方,鼓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包,血包正中央是圆而深的牙痕。
蛊蛛咬出来的伤口很深,皮肉都向外翻着,流出来的血是黑紫色的。
林丞:“毒血得挤出来,你忍一下。”
廖鸿雪红着耳垂嗯了一声。
林丞按着伤口四周的皮肤,拇指用力挤血包,把毒血都挤出来才把廖鸿雪的裤腰提回去。
弥漫在周遭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个干净,祆蛊楼外传来模糊不清的人语声。丞疆王没再现身,蛊蛛也不见了,估计幻境也快消失了。
林丞垂头问廖鸿雪:“还能走吗?”
廖鸿雪额头鼻尖都沁满了细密的汗,喘息也不似刚刚那样平稳。他撑着地板坐起身,曲腿想站起来,但身体一歪又踉跄着栽了回去。
林丞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架着他的胳膊往出走。
廖鸿雪脚步虚浮,重心都压在林丞身上,好似连站都站不稳。林丞刻意放慢了脚步,“还是得去医院看看,不知道寨门口能不能打到车。”
廖鸿雪静默几秒才开口,“不用去医馆,雷公藤就能解毒,阿能院里种着不少呢。”
“怕是不只有毒。”
“不会的,这种蜘蛛山里很常见。”
“山里的蜘蛛也这么大?”
“丞哥对我负责,永远留在这里,也不用再担心死期将近,这不是好事吗?”廖鸿雪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两人的身体温度勾连,是难得的平和。
他脸上浮现出一点甜蜜的天真,话里的内容却很认真:“丞哥只要每天等我就好了,不用思考工作不用担心病痛,我会好好照顾你,保证将你喂得很饱……”
他说着说着突然从背后一整个抱住林丞,让他的后背和自己的前胸相贴,竟是一个格外轻柔的拥抱。
林丞还是怕他突然做出什么举动,紧张地按住他的手,声线发紧:"别,别这样。"
反抗都像是欲拒还迎,这样柔软的人放出去,该怎么活呢?
廖鸿雪又往前凑了凑,苗服是很宽松舒适的,此刻却弄得他很不舒服,有种被箍住的紧绷感。
少年略一思考,决定遵从本心。
林丞耳边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在做什么,一堆眼熟的布料就被丢到了床下。
身后贴上来一个跟他一样处境的身躯,这下是毫无阻隔了。
“谢谢。”林丞把蔓越莓麦芬拿出来,“早上新烤的,还热着。”
同事们闻着味围拢过来,就剩几个早上吃了饭的,聚在展台边对着新出土的丞疆王神像小声议论。
林丞按人头拿了几个麦芬,准备走过去逐一分发,却在抬眸的那一秒,隔着几米的距离和神像对上视线,身体里忽然冒出一股电流,穿过四肢百骸直逼上脑。
眼前骤然一黑,他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低低的议论声消失了,天色突然变得黢黑,同事不见踪影,取代而之的是一群穿着古朴的陌生苗民。
林丞站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路上,两旁是亮着灯笼的传统吊脚楼。顺着街道往前望,能看见连绵起伏的远山,错落有致的梯田和隐在云层后的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