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笑了:“过节哩,多个人多份热闹,哪有拒绝的道理?”
说完又想到什么,外婆眼睛亮了:
“是丞丞的那个朋友?”
林丞:“……”
林丞扭头看了一眼,果然,廖鸿雪听到这话,脸上一副玩味的表情。
林丞又扭头对外婆道:“昨晚我叫他来跟我一起驱蛇,那只黄鼠狼就是他帮我揪出来的!”
外婆一听,更是喜不自胜地露出笑来:“那是得请他好好吃个饭!”
又催促道:“你那个朋友呢?快去请他来,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哩!”
见外婆这般急切,林丞笑了,将房门打开,指了指廖鸿雪:
“就在这呢。”
外婆一看,顿时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幻听了!
刚刚丞丞说什么来着?
毕竟他的本意不是让林丞对他更惧怕或者疏远。
林丞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体贴”,活像是被燃烧的炭火碰到了脚趾,猛地缩了回来。
廖鸿雪也不在意。他收回手,盘腿在床边坐下,姿态放松,甚至微微后仰,一只手随意地支在身后。
昏黄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精致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餍足后的慵懒气息。和之前那个阴晴不定、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少年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廖鸿雪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点追忆往事的温和,“以前的事,对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若不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几乎称得上美好,“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想等你再习惯一点,我们的感情进入稳定期后再说,不过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但嘴角的弧度始终未消。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蛇潮,也不是在镇上。”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珍藏心底的、甜蜜的秘密,“是在寨子东头,月亮潭旁边。那天下过雨,潭水涨了,很浑。我不小心滑下去了。”
他说“不小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于自己差点淹死这件事,毫不在意。
哦,他朋友来帮丞丞驱蛇,还帮丞丞逮住了那只黄鼠狼,而这个朋友就是……苗王?
苗王半夜下山,就为了她家的鸡?
信息量太大,外婆老了,一时处理不过来,只觉得怎么可能呢?
别说寨子里的鸡了,苗王连寨子里的人都不管的。
廖鸿雪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看了一眼外婆,便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像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既不尴尬。
也不失望。
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直到一道苍老的、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要是、要是苗王不嫌弃,那就一起吃吧。”
廖鸿雪这才微微讶异地转过头去,再次看向那位老人。
相比起廖鸿雪的惊讶,林丞倒是早就知道会如此。外婆对苗王又敬又怕,但终归是心善的。
林丞走过去握着外婆的手:“什么苗不苗王的,外婆,你今天就当他是我的朋友……”
外婆哎了一声,又望了一眼廖鸿雪。
林丞知道她在等待廖鸿雪的回答,于是朝廖鸿雪走过去:
“没听见我外婆说嘛?饭菜都要凉了!”
见外孙略带骄纵的语气,外婆心下一惊,立刻条件反射地去看苗王的反应,见他神色慵懒地被拽着起身:
“大少爷你是不是忘记我还在低烧?这么对待病人你良心不会痛吗?”
语气散漫,但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倒真像是外孙的同龄朋友似的。
外婆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饭的客厅就在二楼。
“端午饭吃五黄才吉利哩!”
外婆从厨房里一盘一盘地端出菜来,很快,不大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黄鳝汤。
为什么会对自己送的礼物如此看重……林丞混乱的思绪中,突然像是划过一道冰冷的闪电!
等等……
廖鸿雪说了那么多“往事”。落水,救狗,上药,种蛊……他将每一次相遇都描绘得那么清晰,仿佛镌刻在他脑袋里一样,甜蜜得像是裹了蜂蜜。
可是,他唯独没有提蛇潮。
阿雅用那种空灵恍惚的语气提及的、可能改变了廖鸿雪命运轨迹的,血腥而恐怖的蛇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