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丞瞥了一眼,便绕道进了吊脚楼,二楼客厅的木门敞着,隐约还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高呼声。
但廖鸿雪置若罔闻,他托着下巴,靠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那只幽蓝色的甲壳虫趴在小书桌上,仰头冲他吱吱吱。
廖鸿雪听完,轻轻啊了一声:“端午节想吃粽粑啊?你这可为难我了,阿妈都没来得及教我怎么做就死了……”
刚走到客厅门口的林丞:“……”
林丞敲了敲木门,走进去,将那串粽粑搁在小书桌上: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你在桥上帮了我,这是林礼。”
廖鸿雪垂眸看着那串粽粑,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那只甲壳虫倒是兴奋地仰头冲着林丞吱吱叫。
叫得超大声!
那声音,就算是林丞也能分辨得出来是激动和开心的声音。
林丞笑了。
虽然他一向讨厌虫子,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这只虫看着没那么讨厌了。
他余光又瞟了一眼廖鸿雪,不满地扬眉道:“虫子都知道感林,怎么某些人还不如虫子会做人呢?”
廖鸿雪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托着下巴戏谑一笑:“要是这么会做人,就不会被人骂神经病了。”
林丞:“……”
不过现在,他不仅修炼到了不生气的境界,还能融入神经病的脑回路了。
“那神经病也和我们正常人一样会吃粽子吧?”
要是这小子敢说不吃,
那他就拎起走人!
不等廖鸿雪回答,甲壳虫那颗芝麻般的小脑袋就疯狂点头,果断、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主人。
廖鸿雪没能等来预想中的惊慌询问或笨拙安抚。
望着林丞骤然煞白的脸色,和那双空洞眸子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刻的惊骇,少年的脸渐渐阴沉下去。
在这明亮温馨的室内,竟然显得有几分鬼气森森的模样。
“你……”林丞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的背……你昨晚……”
他想问“你不疼吗?”,还想质问“你这样怎么还能……”,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更加剧烈的颤抖和后退的本能,尽管他依旧被廖鸿雪圈在怀里,无处可退。
廖鸿雪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对!不是这样的反应!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林丞像小时候那样,皱着眉头,带着担忧和笨拙的关心凑过来,哪怕只是看看吹吹,假惺惺地关怀一句,而不是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林丞笑了,朝廖鸿雪扬了下眉,眉目间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喜欢吃粽子对你们神经病而言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承认也没什么关系吧?”
廖鸿雪闻言笑了。
目光落在那串粽粑上,粽粑散发着温热的气息,粽叶的清香和糯米香飘到了鼻尖处。
廖鸿雪从那一串棕粑里取下一个,剥开粽绳和粽叶,将那只粽粑搁在甲壳虫面前。
甲壳虫凑近去闻了闻,又舔了舔,瞬间吱吱叫了起来。
廖鸿雪这才再取下一个粽粑,慢悠悠地剥给自己。
“五色粽,”林丞抱臂道,“林丞严选,粽子里的颜值C位,好看又好吃!”
廖鸿雪低头吃了一口。
粽叶是新鲜采摘的,带着植物天然的香气;糯米是梯田种的稻花糯米,绵软香甜,里面还嵌着颗颗红豆。
嗯,不愧是大少爷严选。
廖鸿雪唇角微微上扬。
端午节的前一天,外婆家迎来了一波人,牛叔揪着牛黎的耳朵,带着其他三户人家来了,说来给林丞道歉。
牛黎和三个跟班被蝎子吓坏了,从河里捞起来之后,在家里浑浑噩噩地躺了三天,嘴巴里念念有词,被牛叔他们听了个大概,这才知道了事情原委。
林丞看了一眼牛黎,往常嚣张的气焰是彻底没了,颓丧着脸,眼神恍惚,跟惊弓之鸟似的,一副至今还心有余悸的可怜样。
这小子心倒没多坏,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也算恩怨了了!
想到这,林丞取了一个粽子递过去:“吃吗?”
牛黎先是条件反射似的,惊慌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反应过来,林丞是在示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别别扭扭地接过,小声道:
“林林。”
牛叔看到这一幕,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林丞的肩膀:
“牛叔替这小子跟你道歉……”
送走完这一波人,外婆叹了口气:“你牛叔家虽然是寨子里开小卖部的,但他老婆常年生病,干不了农活,光治病都花了好些钱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