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扬了扬从桥边摘的那几株草:
“这药草就可以治低烧。”
既然如此,那正好了!
不用再跑一趟,林丞便靠在厨房门口,抱臂盯着,就跟监工似的,盯着廖鸿雪煎药,并对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天时间,苗王大人,区区低烧而已,两天应该能好吧?”
廖鸿雪一边煎药一边笑答:“我们神经病生病是这样的,好不好都是看心情的。”
林丞:“……”
已经对这小子的胡扯免疫了。
现在内心波澜不惊。
林丞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境界的提升,总之,再也懒得生气了。
盯着廖鸿雪喝完药之后,林丞准备回去了。刚才跳河衣服都湿了,黏在身上难受得紧,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刚走出吊脚楼,远远地看到青石台阶处跪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个是牛叔。
他们高喊着什么小孩子不懂事,还请苗王高抬贵手之类的。
林丞顿时明白了,大概是牛黎和他那三个跟班的父母。
林丞不想经过他们,便绕到另一边下山。下山前,他又顿住脚步,扭头回看了一眼吊脚楼。
牛叔和那几个跪着的人高呼了好一阵,然而仍唤不出那人。
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刚才居然在风雨桥上帮了自己一把。
林丞心绪复杂。
这小子还是有点人性的。
但可能不多。
背上的伤口如此惨烈,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坚持了这么久。
这个人……难道没有痛觉吗?
还是说,痛苦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成了某种扭曲的兴奋剂?
昨夜那些癫狂的、仿佛不知疲倦的索求,是否还带着痛苦转化而来的kuai感。
林丞猛地想起昨夜那些混乱破碎的片段。
廖鸿雪沉重而滚烫的呼吸,偶尔压抑的闷哼,后背紧贴时传来的、粘。腻湿冷的触感……当时他神志不清,只以为是汗水或别的什么,现在想来,那恐怕是不断渗出的血!
以及从山上下来时,一直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刚踏进家门,一股浓郁的棕香扑鼻而来。林丞洗澡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走进厨房一看:
那口大铁锅里正煮着粽粑,满满一大锅,估摸着得有五六十个了。
“是丞丞喜欢的五色粽哩!”
粽粑十个串成一串,外婆把煮好的粽粑拎起来,扯了一只递给林丞吃,之后便一串一串挂在通风的窗户下边。
与大城市里的粽子不一样,这个寨子里的粽粑是用五种植物的叶液将粽馅染成红、黄、蓝、黑、白五种颜色。
林丞一边吃,一边听外婆絮叨:“听说那四个孩子被捞起来时已经晕了,回家发起了高烧,也不知是不是中了蛊,那四家的大人跑去求苗王哩。”
林丞哦了一声,事不关己地继续吃着粽子。
外婆叹了一口气:“不过苗王从不给人解蛊的,估计求了也是白求哩。”
林丞嗯了一声,继续吃。
吃完一个,林丞对外婆说粽粑太好吃了,能不能给他一串送人。
外婆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她这外孙在寨子里一向独来独往,从不跟寨子里的同龄人玩。
“丞丞交到朋友了?”
林丞:“……”
朋友?
林丞摇摇头:“只是帮过我而已。”
外婆又问:“是你请他帮忙的还是他主动帮的?”
不等林丞回答,外婆自然是知道外孙的,好强得很,哪会主动求人帮忙?
外婆说:“丞丞,人家都主动帮你了,怎么不算朋友?”
林丞:“……”
拎着一串粽粑上山的时候林丞想:
他和那小子算朋友吗?
不算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山腰处了,林丞遥望了一眼,牛叔那一伙人还在跪着高呼,声音都喊得嘶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