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摇了摇头,笑容带着释然:“她如今过得很好。告诉您也无用……她已不记得前尘旧事了。”她顿了顿,又道,“忘了也好。”
“忘了也好。”商队里的柳婆望着温萝芙,也感慨了一句。
温萝芙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忘了什麽?”
柳婆像是突然回神,慌忙摆手,指向商队里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打岔道:“我说的是汪乐也好,巧得很,同行的里头正好有位叫汪乐。”她一边说,一边朝身後一人递了个眼色。
那人虽不明所以,但连忙点头应和,气氛才算圆转过来。
温萝芙继续把南诏风物融进生意里,後来更在铺子後进辟出一间妆镜间。
镜台明亮,妆匣整齐,客人能在这里绾起各种灵动的发髻,被描出贴合脸型的眉黛,再依据妆容选一副精巧的装扮,也就是古代的“妆造一条龙”服务。
有贵女试过一次,晨起施朱配银饰,傍晚赴宴时妆容依旧精致,一时成了王都新趣。
开张不久,女眷为其“晨起施朱,日暮不褪”的绝妙色泽趋之若鹜,南诏女子爱来打扮成京城模样,远方客人则专为体验南诏风情登门。
庄九黎偶尔会来,或车驾,或仅带近侍,他总坐在内堂静处,默默看她与客交谈。
这日午後,铺内客流稍歇。
温萝芙正仔细核对标签,忽然,一丝几乎被香气掩盖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刺向她。
快,狠,毫无声息。
按理说,她作为一个和平年代的穿越者,穿越进古代本该没有任何打打杀杀的经验,此刻却爆发出曾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本能。她向前扑倒,锋锐的刃尖撕裂衣衫。
死亡的触感擦着皮肤掠过,温萝芙狼狈的倒在堆满瓶罐的木架上,瓶身相互撞击,碎裂声四起。她强忍着剧痛,手肘撑地,猛地回头。
一个全身裹在暗沉青布里的身影,立在原地。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正怨毒地钉在她身上。
有人要暗杀她。
温萝芙立刻觉察到了这一点。
刺客一击不中,毫不犹豫,手中的匕首再次化作寒光,迅捷而来。
铺子里的夥计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的声音都未发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怨毒眼神却如同钥匙,打开了温萝芙记忆深处的门。
记忆的锁链寸寸崩断。
她都想起来了。
镜中是一张陌生的脸。
她穿着繁复沉重的嫁衣,坐在梳妆台前,凤冠压得她脖颈酸痛。铜镜光洁,映出一张精心描绘过的容颜。柳叶眉,点朱唇,脸颊敷着上好的胭脂,娇艳欲滴。眉眼间带着新嫁娘的娇羞与一丝惶惑。
镜中的她,与自己原本的容貌有着相似的轮廓……那是长宁公主赵长宁的脸。
一个年长的嬷嬷面无表情地立在身後:“姑娘,该啓程了。记住你的身份。”
马蹄声碎,花轿摇晃。
外面是喧天的锣鼓与模糊的欢呼,她靠在轿壁上,数着窗外的雨滴。
南诏,一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地方。
替嫁,一个随时可能被戳穿的弥天大谎。
欺骗中交予的真心。
她垂首,心若擂鼓。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擡眼时,撞进一双深蓝的眼眸,像望见了藏着星光的深海。随後是火光,浓烟,吞噬了一切。
情蛊发作。
疼痛肆虐,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冷汗浸透了寝衣。视线模糊扭曲,视线模糊扭曲,只有庄九黎的脸在眼前晃动,直到她再次遇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