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号废弃矿场的时候,天色正处在一种说不清的灰暗之中。
不是黄昏,也不是黎明,而是一种被源石粉尘和战争烟尘混合出来的浑浊天幕——像是谁用脏水擦过天空一遍,又懒得擦第二遍。
四周的风很冷,但那种冷并不纯粹,它裹挟着矿尘、血腥、腐败以及一种隐约的、让普通人细胞崩溃的源石气息,在空气里打着转,像幽灵在舔每一个吸气者的肺。
博士一行人踏上了这条通往卡兹戴尔的路。
队伍的配置大致是这样:
走在最前面的,是孤鬼,他一步一沉,安静地走着,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但只要稍有风吹草动,那把刀就会在一瞬间从鞘里闪出寒光。
博士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深蓝色指挥官外套口袋里,腰还隐隐作痛,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捏一捏老腰,嘴上小声骂着“年轻人不懂老年人辛苦”。
坤坤爆则在博士左右乱窜,一会儿去踢一下路边的石块,一会儿又跑到孤鬼身边问这问那。
明剑则乖乖待在队伍中间,像个完全没长大的大学生,一脸好奇地打量四周的一切。
队伍的后半部分,则是凯尔希怀抱着幼年阿米娅——那只刚刚失去了父母的小兔子,此刻正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走在稍偏内侧;偶尔,凯尔希身侧的博士会忍不住侧头看这小孩一眼,目光复杂又危险。
这条“道路”,勉强被称为道路,是因为它的两侧似乎曾经出现过车辙与行军痕迹,但现在,那些痕迹大部分都被崩塌的石块、倒塌的木架、烧焦的战车残骸和凝固成黑红色的血迹覆盖掉了。
风一吹,就能看到一块块源石结晶从某具尸体的皮肤里慢慢剥离,在阳光和尘土的混合中闪着幽蓝的光。
“呼——”
坤坤爆深吸一口气,刚想感叹一句“空气真新鲜”,结果刚吸进去那口风就呛得他咳嗽连连,“咳!咳咳咳咳——卧槽,这味儿……谁在这儿煮腐肉?!”
博士瞥了他一眼,pixe风格的眼睛在风沙中眯了起来:“你这鼻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明明是‘源石粉尘混合尸体酵再加上战场残留烟尘’特调套餐,你却能说成腐肉?”
“区别很大吗?”坤坤爆一脸震惊,“反正我只知道——很臭!”
“很臭确实没错。”明剑认真分析道,语气却出奇地清澈,“不过从气味分层来看,有至少五种不同的腐败程度,还有三种以上的燃烧残留的味道,嗯,还有一点点……焦毛味?”
他说着,居然还真深吸了一口,像在做科学实验一样闭上眼睛品鉴。
坤坤爆被他吓得一哆嗦:“哥们儿,你清澈归清澈,别清澈到要当‘味觉鉴尸师’啊!你以前也是这么变态的吗?”
“以前?”明剑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点迷茫,“我……以前是怎么样的来着?总觉得脑袋里曾经塞满了数据和计划,现在空了好多,好舒服。”
孤鬼走在前面,突然插了一句冷冷的总结:“以前你是‘人形计算机’,现在是‘小孩版人形计算机’,区别大概就这么大。”
“孤鬼,你也开始损人了?”博士忍不住笑,“不过说实话,我有点喜欢现在的明剑,之前那种‘严谨到像个exce表格成精’的状态,看着就累。”
明剑听懂了一半,愣了一下,随后嘿嘿一笑:“那现在的我,是不是更适合跟坤坤爆一起干坏事?”
“你们两个要是敢在这荒郊野外搞事——”凯尔希的声音冷冷地从后方传来,“我会亲手把你们的腿打断,然后扔进最近的感染者群里当诱饵。”
坤坤爆连忙缩了缩脖子:“欸欸欸,老女人,你脾气是不是在时空乱流里也升级了?”
幼年阿米娅被这几句你来我往的斗嘴吸引,怯生生地抬起头,睁大那双还有些红肿的蓝色眼睛,小声问:“那个……阿姨,你们……是在吵架吗?”
“不是吵架。”凯尔希低头,目光柔和了几分,她收起那股锐利,只留下一个患者家属面前才会露出的温度,“我们只是在……交流。”
“可是……”小阿米娅眨了眨眼,看向博士,“那个叔叔,会一直喊你‘老女人’。”
凯尔希:“……”
博士轻咳一声,赶紧走两步,凑过来笑嘻嘻道:
“咳,小家伙,这就是大人之间的‘感情表达方式’。你可以理解为——嗯,亲切的昵称。对吧,老女人?”
“再叫一声试试?”凯尔希平静地开口。
博士立刻转头对幼年阿米娅说:“你看,她害羞了。”
幼年阿米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悄悄缩进凯尔希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鼻尖还轻轻抽动了一下,被空气中的血腥味熏得有点难受。
“阿姨,这里……好臭。”她小声说,“爸爸妈妈之前说,要离开这里……结果,结果石头就塌下来了……”
话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凯尔希沉默了半秒,腾出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兔耳,另一只轻抚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别想了。你现在不需要一个人扛着,听见了吗?从今天起,你不是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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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闪,嘴角勾起一点有点犯罪的微笑——那笑容里既有对幼年阿米娅的怜惜,又有无法掩饰的算计。
“老女人。”他压低声音,走在凯尔希旁边,“你看,这就是命运的馈赠。”
“你那叫拾荒。”凯尔希冷冷回应,“还带非法篡改时间线性质的。”
“命运的垃圾也是垃圾啊。”博士理直气壮,“问题是——我会捡。捡回来擦擦干净,养大,抛光打蜡,然后贴上‘钢铁阵线专属’的标签。”
他偏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兔子,压低声音道:“你想想,原时间线里,她是罗德岛的领袖,是那个会举着剑对我们挥挥的魔王兔。而现在——”
他故意顿了顿,笑容愈愉悦:
“她会叫我‘叔叔’、‘爸爸’,会在黍妈妈的厨房门口排队要饭,会在我们基地里跑来跑去喊着‘大家好’。而且,她的人生观、价值观、敌我观……都在我们手上。”
凯尔希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