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真正地面向凌曜。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已经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疲惫的清明,像是大梦初醒,又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写砸了……”他重复着凌曜的评价,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凌曜面前,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
“你说得对,”邢渊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後的坦然,
“路是我选的,墙是我砌的,也是我亲手推倒的。‘是什麽’……或许本就不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凌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上,像是要从中找出点什麽。
“至于你那个‘冰河’理论……”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驳,“听起来很有趣。”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无比认真的探究:
“那我呢,凌曜?”他问,声音低沉,
“对你而言,我是什麽级别的‘麻烦’?”
“是无足轻重,可以随手拂去的尘埃?”他又逼近一步,目光灼灼,
“还是……值得你一次次打破惯例,甚至亲自来到这片废墟的——”
他停在凌曜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最後一个词,几乎是从唇齿间碾磨出来:“——顶级麻烦?”
过了几秒,凌曜才微微偏了下头,语调恢复了往日的懒散:
“顶级麻烦?”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掂量着这个词的分量,
“算是吧。”
“你确实比一般的任务目标难缠,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和精力。”
他列举着,如同在做一份损失评估报告,“打乱我的工作计划,还占用我的休息时间。”
邢渊闻言,向前又迈了半步,距离拉近,“凌审今晚专程来这片废墟,”
他的目光落在凌曜身上,带着深刻的探究,
“不只是为了告诉我,我是个失败的‘人’,以及在你心里只是个‘顶级麻烦’吧?”
凌曜闻言,沉默了两秒,然後非常自然地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抱怨,
吐出了完全出乎邢渊意料的理由:
“蛋糕太贵了,”他语气平淡,甚至有点郁闷,“我没钱。”
邢渊:“…………”
饶是邢渊想过无数种可能,也绝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邢渊的目光重新落在凌曜那张没什麽表情却莫名显得有点“理不直气也壮”的脸上,
瞬间理解了这看似无厘头回答背後,那隐秘而直接的暗示——
凌曜曾经在他的“囚禁”下,一边穿着他送的昂贵羊绒衫,一边对着摄像头面无表情地评价:“邢渊真特麽有钱。”
绕了这麽大一个圈子,从存在意义谈到冰河理论,最後图穷匕见,竟然是因为买不起蛋糕,跑来暗示他这个曾经的“冤大头”?
这哪里是抱怨?
这分明是……
邢渊喉结滚动,看着凌曜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眼睛,却又因为这句“没钱”而莫名带上了一点鲜活烟火气,
他忽然觉得,比起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或者那个彻底崩溃的“迷惘者”,
或许……
眼前这个会因为蛋糕太贵而跑到敌人面前“诉苦”的凌曜,才是更真实,也更让他……无法放手的存在。
“凌曜,你真是个……”他顿了顿,找到了最精准的形容词,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