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清冷的月光,他刚刚看清纸上的字迹,心中登时大骇。
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的字迹,根本不是什么密信,竟然是之前他口述,由聆风执笔写下的……那张罗列着沈临渊喜好的食谱清单!
谢纨大惊失色。
沈临渊居然没烧掉这张纸?还将它和家书一起放在荷包里?!
他……他究竟想干什么?!
而且从这纸张上的折痕来看……对方似乎还经常展开……难不成,难不成……
谢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他每晚睡前都要拿出来细细品读一遍,将这字字句句视作鞭策,卧薪尝胆,时刻铭记今日之耻,以待来日报复?
这个念头一起,谢纨登时毛骨悚然。
他哆哆嗦嗦地将两张纸重新塞回荷包,又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叠好,转身就往外走——
正在这时,外间蓦地传来聆风的声音:“沈质子,还是让赵总管送套新衣来吧……”
谢纨的心脏瞬间蹦到了嗓子眼,这时他出去,势必和沈临渊打个照面,要是被对方发现他在这儿,还偷看他的东西,他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不等他做出反应,下一刻,沈临渊的声音已在门口响起:“不必了,多谢。”
紧接着,“吱呀”一声,门竟从外面被推开了。
谢纨倒吸一口气,慌忙左看右看,情急之下一矮身钻进了床榻之下,身体紧贴地板,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刚刚躲好,门落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接着,沈临渊的脚步声在门口略微一滞,随即不紧不慢地向内室走来。
他脚步并不重,然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谢纨的心上。
谢纨紧贴在床榻下的狭小空间里,放缓呼吸,只能透过床沿下方的缝隙,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黑色长靴。
随后,他看见那双靴子在床榻前的桌案边停了下来。
然后——
“嗒。”
一声轻响,一个熟悉的册子,被随意地搁在了桌面上。
谢纨瞳孔一缩。
好家伙,他还真带在身上!
接着,他看到沈临渊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抬起,似乎就要伸向那本册子……
谢纨的呼吸一滞,在心底无声地咆哮:别碰!千万别打开!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对方裹着靴子的小腿,心急之下,谢纨下意识地往前挪动,试图看得更真切些。
结果身体刚一动,身下的旧地板便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吱呀——”
谢纨浑身瞬间僵住。紧接着,他看到沈临渊那只伸向册子的手,在半空中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再然后,那只手掠过册子,转而提起了桌上的茶壶,给面前的杯子里斟了一杯茶。
谢纨暗抽一口冷气,仍不死心。
他屏住呼吸,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寸……
“嘎吱——”
这破地板就不能找人修一修吗?!
谢纨再不敢动弹,只能僵在原地,艰难地伸长脖子,却见沈临渊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执杯饮着茶,另一手随意取了本书卷看起来。
谢纨心脏乱跳,那本丢人现眼的册子就躺在沈临渊左手边的位置,他要是看书看累了,随时都可能翻开那本册子。
谢纨简直想现在就冲出去把册子抢回来。
好在沈临渊似乎全然沉浸于手中书卷,读得颇为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谢纨只觉得先前服下的药效渐渐涌上,眼皮愈发沉重,脑袋也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就在他几乎要趴在地上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书页合拢的轻响。
谢纨一个激灵,骤然清醒。
他强打精神,暗暗期待对方是不是打算睡了,却见沈临渊放下书站起身来,然后……
开始脱衣服?!
谢纨眼皮乱跳。
先是那件素白外袍被脱下,接着是里衣的系带……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腰腹间流畅的线条随着动作弯曲绷紧,紧韧的皮肤上交错布着深浅不一的旧伤痕。
每一寸肌理都敛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既不夸张,却也无端惹人注目。
谢纨眯了眯眼,心道不愧是是种马文男主,的确有勾引女主的资本……不过这都深秋了,睡觉还脱得这般干净,也不知是要给谁看。
他鄙视地撇了撇嘴,只见沈临渊脱了衣服,接着又拿起干净的亵衣穿好,这才朝着床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