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习字。”她走回案边,抽出本薄册,“《千字文》抄完。腕力未稳前,勿练行草。”
楚昭接过册子,纸页边缘已磨得毛,里头字迹工整如印。
她忽然想起屋顶上那声大喊,耳根后知后觉烧起来。
“元宵那晚……”她喉结滚了滚,“我是不是……很丢人?”
沈清辞正整理笔架的手一顿。
书房里静极了,能听见烛火吞吃灯芯的细响。
“为何这样问?”沈清辞没回头。
“爬屋顶,大呼小叫。”楚昭声音闷在胸口,“像个没笼头的马。”
沈清辞将一支紫毫笔插入青瓷笔筒,动作稳而缓。
“找到人了么?”她忽然问。
楚昭怔住:“……找到了。”
“那便是了。”沈清辞转过身,眼底映着两点烛火,微微晃动,“法子蠢些,管用就好。”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闷闷的,两下。
沈清辞吹熄了案头另一盏烛台:“不早了。”
楚昭抱着册子和药包退出书房。
角门在身后合拢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沈家书房那扇窗还亮着,窗纸上人影依旧端正。
她低头看手里的药包,油纸被捏得暖。
当归黄芪的气味钻进鼻子,混着怀里《千字文》旧纸的霉味。
巷子里的风穿过,梅枝影子在地上乱颤。
楚昭慢慢走回自家院子,没点灯。
她在黑暗里坐下,摸出那块绣虎帕子。
指尖拂过圆瞪的虎目,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该先学会看清,再想着怎么扑咬。
第22章是赢了,还是输了
雨水节气刚过,沈家厅堂的地砖沁出针尖似的湿气。
沈清辞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紫檀木方几上摊着三份庚帖,红纸金字,刺得人眼角酸。
兄长沈清和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陈家是县学教谕出身,清贵。嫡子十九,已过童试。”
沈清和的手指点在头一份庚帖上:“虽家资寻常,但前程可期。”
沈清辞目光落在庚帖边缘卷起的一角。
她没说话,膝下的蒲团出细微的窸窣声。
“若嫌陈家清贫,钱家亦可。”沈清和抽出第二份,“粮商,家底殷实。独子,性情温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听闻钱家夫人好相处,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堂外天井里,雨水顺着瓦沟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沈清辞看见水面漾开的圈,撞碎,又漾开。
“父亲。”沈清和转向一直闭目捻着檀木珠串的沈父,“您看……”
沈父眼皮掀开一道缝,在女儿僵直的背影上停了停,又合上。
“清辞的意思?”
沈清辞的指尖掐进掌心,钝痛沿着腕骨往上爬。
“女儿……尚无意于婚嫁。”
“胡闹!”沈清和的手掌拍在方几上,庚帖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