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119章
提刑司并非普通衙门,提过来的疑犯被单独关在一间黑屋里,逼仄的空间之中,对于疑犯而言,最大的折磨却是长久站立,巴掌大的地,完全不足以躺下一个人。
一般关进来的嫌犯,起初或许还受得住,可再好耐力的人,不眠不休十几个时辰,精气神也自会懈怠,不足以撑过一夜。
更何况屋里昏暗无光,长时间在幽闭的环境下,极易让人産生焦虑,烦躁情绪,继而消磨意志,让人産生绝望恐惧。
然今日这间屋里的人,一天一夜过去了,里头却静得出奇,关了那样久,莫说求饶了,便是哼一声也无。
看守的卒子也是纳罕,又不免心惊,生怕里头人在里面寻短见,上头人怪罪下来,他们这帮卒子,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正犹豫不决,要不要进去瞧瞧,恰好就在这时,碰到衙差过来提人,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无奈之下几个卒子,只得硬着头皮,将门打开了。
没有料想中的意外,更没有刺鼻的血腥气,几个卒子屏住呼吸,皆是愣住了。
只见对面黑漆漆,无人吭声,也听不到呼吸声。
但几个卒子知晓,人就在里头,就在对面看着他们几个。
只因黑暗中那双眸子,从里头发出来的光亮,看着尤为瘆人,诡异得让人心跳加速。
衙差等得不耐烦,忍不住低喝了声,在外催促:“大人还候着,你们几个还磨磨蹭蹭做甚,还不将人带出来!”
这声落下,几个卒子立马回过神来,忙不叠应是,不敢再多耽搁。
很快人被提出来,不…是被请出来,几个卒子也不知为何?面对此人,心有戚戚,明明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草民,却不敢多有得罪。
紧接着衆人无端听到一声冷笑,是从方才被请出来的人喉咙里发出的,那样恶劣嘲讽的笑,起先让衆人一怔,继而会意过来,脸上猛地涨红。
衆人看他关了一夜,还那样嚣张不可一世,心里又气又怒,却也奈何不了他,只得咬咬牙,不与他计较。
提人的衙差倒也没多说什麽,黑着一张脸,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便随手做出一个请姿,让他跟过去,沈少珩没有被带到公堂之上,反倒是被带去了另一间屋里。
门是半掩着的,紧接着衙差推开门,对屋里人恭声道:“大人,人带来了。”
伴着这话落,空气里仿佛凝结成冰,一夜过去,两个男人再次相见,心情自是不言而喻。
相比关了一夜的沈少珩,王仲平并没有好多少。
他眼底布满乌青,眼里满是红血丝,死死盯着眼前人,那模样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可到底官职在身,他只能压着心中怨毒,暗暗忍耐着,没有发作出来。
“你退下吧。”王仲平支走衙差,等门被关上那刻,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却再次被点燃。
只听沈少珩嗤笑:“还以为大人做了官,会有所长进,没想到就这点能耐,还真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过尔尔。
“怪不得妹妹看不上你,啧啧啧,宁愿和我这个兄长结亲,也不愿看你一眼。”
“你做了官又如何,在妹妹眼里,还不是一文不值的窝囊废!”
“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你给我住口…不许你提她…”王仲平陡然眼里赤红,被这麽一挑起,顷刻间一点就着,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抓住眼前人衣襟。
他咬牙切齿用了十足力气,似要将他衣襟扯烂。
看到他这副表情,一点就炸,情绪在失控的边缘。
沈少珩眼里满是戏谑,既不反抗,也不躲闪。
他慢慢逼近他,眸里莫名变得诡谲,舔了舔後槽牙说:“你不许我提又如何,她早已是我的人了,我们日日夜夜同榻而眠,做尽欢爱之事。”
“就如你当日所见,也不过是窥一斑,也能知晓我和妹妹私下,又是如何恩爱有加。”
“你说说她和你那点情谊,比起我和她肌肤之亲,又算得了什麽。”
“更何况我和她自幼一块长大,又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往後馀生最後一个男人。”
“就凭你…如何比得过我。”他一字字说着,眸光越发诡艳,可语气却透着无尽阴冷,听得王仲平目赤欲裂。
下一刻他啊的怪叫一声,再也忍不住,抡起拳头砸过来。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王仲平大脑早已无法思考,只是重重砸到他脸颊上,奇怪的是,他竟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他一拳。
那一刻,沈少珩眸里竟露出得逞笑意。
王仲平被仇恨冲昏头脑,失去冷静的他,冲动之下伤人,偏偏这麽不凑巧,他打人的这一幕,被前来提刑司的太府卿撞了正着。
朝廷命官当衆伤人,殴打疑犯,怎麽说都好几双眼睛看着,到底有损官威,失了体面。
所以当少府卿看到这一幕,深深皱眉,当即让人喝住了王仲平。
王仲平被叫进了屋里,劈头盖脸,迎来一顿臭骂。
“简直是胡闹,荒唐可笑!为了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当衆争风吃醋,还动用朝廷之力,为你争夺人妻,仲平啊仲平,你怎能糊涂至此,亏薇柔那傻丫头,在本官面前为你说尽好话,本官看你之前办事妥帖,也不会如斯做派,才给你委以重任,向皇上举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