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开了,蒸汽顶得壶盖噗噗作响。薛清熟练地撕开泡面桶盖,注入滚水,盖上纸盖,用叉子压住。
浓郁的,带着强烈人工香精味道的泡面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填满了小小的餐桌
他端着面桶回到客厅,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打开电视
调到一个吵闹的综艺节目,试图用声音驱散公寓里过分的寂静和心底那丝莫名的发毛。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囫囵吞咽,滚烫的面汤烫得他直吐舌头,却也带来一种自虐般的丶真实的感官刺激
让他暂时不去想其他的。
综艺节目里夸张的笑声和罐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吃完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薛清把空桶扔进垃圾桶,胡乱洗了把脸,刷了牙。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只想尽快躲进自己的房间,用睡眠来逃避这混乱而压抑的一天。
他轻手轻脚地走向自己的卧室,经过贺淤的房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几乎是踮着脚尖,屏住了呼吸。
门缝下没有一丝光线透出,漆黑一片,如同深不见底的洞xue。
他心头那点疑虑似乎被证实了
贺淤确实不在家,或者,已经睡下了
无论如何,这扇紧闭的门给了他最後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薛清迅速溜进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
他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被褥里,拉过被子,将头深深埋进去,像鸵鸟一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黑暗和熟悉的床铺气息包裹着他。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身体的疲惫感占据了上风。
薛清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
时间在睡梦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薛清被一股强烈的尿意憋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城市夜晚的微光。
万籁俱寂,只有挂钟秒针规律的“嘀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挣扎着坐起身,睡意未消,脑袋昏沉沉的。
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刺眼的光芒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趿拉着拖鞋,他揉着眼睛,哈欠连天地拉开房门,朝着客厅另一端的卫生间走去。
深夜的公寓,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走廊的地板冰凉,刺激着他赤着的脚心。
他睡眼惺忪,大脑还处于半休眠状态,所有的感官都迟钝而朦胧。
就在他快要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开合声
冰箱门被打开了。
那细微的“嗡”声和冰箱内部灯光亮起的瞬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薛清混沌的意识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咚咚咚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麻,几乎要盖过挂钟的嘀嗒声。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动作机械得像个生锈的木偶。
厨房门口,冰箱散发出的惨白冷光,如同舞台追光灯,清晰地勾勒出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
贺淤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背对着客厅,微微低着头,正站在打开的冰箱前。
冷气丝丝缕缕地溢出,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似乎在看着冰箱内部,寻找着什麽,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
那宽阔的脊背线条在冷光下显得异常冷硬,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和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