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过蓬松的羽绒被,仔细地盖到柠衿下巴,严严实实地裹好,隔绝外界可能的一切侵扰。
手指温柔地拨开他额前几缕汗湿的碎发,指腹在那紧蹙的眉心极轻地按了按,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
“没事了,睡吧。”他俯身,嘴唇贴着柠衿滚烫的耳廓
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我去去就回”
也许是这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起了作用,也许是实在困倦到了极点,柠衿紧绷的身体在裴翊的低声抚慰和温暖包裹下
终于又一点点松懈下来,虽然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但呼吸总算再次趋向平稳。
确认柠衿暂时不会被吵醒,裴翊这才直起身。
眼底最後一丝温度彻底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步伐无声却带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门外的薛清拍门拍得正起劲,嘴里还在嚷嚷着“快点快点”
丝毫没察觉门内酝酿的风暴。
贺淤站在他斜後方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疏离,目光淡淡地落在走廊窗外的山景上
仿佛薛清制造的噪音和眼前的闹剧都与他无关。
只是当薛清再次用力拍门时,贺淤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薛清那只拍得通红的爪子上。
“咔哒。”
门锁轻响,房门被猛地向内拉开一条缝,仅仅够露出门口来人的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走廊里温暖的晨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薛清拍门的手僵在半空,嘴里没喊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对上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渊,里面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片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漠然
一种近乎实质的,极度压抑的烦躁。
那目光像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薛清所有兴奋的馀烬
让他从头到脚猛地一个激灵,後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裴翊只露了这半张脸,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周身散发着
生人勿近的低压。
他甚至没给薛清再次开口的机会,冰冷的声音如同玉石碎裂,毫无起伏地砸了出来:
“滚。”
只有一个字。
言简意赅,带着碾碎一切的厌烦和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薛清张着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对着贺淤炸毛的勇气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贺淤投来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他此刻的窘迫无所遁形。
空气凝固了几秒。
薛清猛地一缩脖子,飞快地把还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背到身後,仿佛那是什麽危险物品。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尴尬又带着点谄媚的干笑。
“呃…哈哈…那啥…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睡,继续睡,睡到自然醒!早餐…呃…早餐我们给你们打包带回来!保温!保证热乎!”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後退,生怕动作慢了半分再惹怒门内那尊煞神。
退到贺淤身边,他一把拽住贺淤的胳膊,动作快得像抓住救命稻草
也顾不上什麽尴尬不尴尬了,压低声音,带着劫後馀生的急切:“走走走!快走!再不走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