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尔忱在宋家学画多年,看得出来此画的风格很熟悉,但看画工绝不是宋时沂的手笔,那就只能是宋时栖了。
啧,好悲惨的时栖叔。
赵尔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将那张画叠好,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传话给各部领。”她转过身,“三日后,本官设宴相待。”
宴设在大营正堂,长桌上铺着厚毡,摆了羊肉锅子和各色点心,还有几坛从京城带来的梨花白。
然而席间气氛远不如汤锅热络。
克部的领哈丹是个年过五旬的壮汉,他第一碗敬了赵尔忱,仰头一饮而尽:“赵大人,客套话不多说了。我们各部是什么光景,大人这几日也看得明白。羊死了,牛瘫了,眼看着秋冬宰的牲畜都不够,人怎么活?雍朝开恩放粮,这份情我们记下。日后,大人但有差遣,克部绝不推辞。”
“苍部也是。”另一个中年人立刻接口,“这借粮总有个章程。利息几何,何时偿还,以何物抵?大人不妨明说。”
赵尔忱不急着答话,火光映在她脸上,神情温和,看不出深浅。
“各位领,这粮可以借,但要拿东西来抵押。”她放下酒壶。
哈丹握碗的手紧了紧:“拿什么抵押?”
“草场。”赵尔忱直视他,“各受灾部落,质押今秋冬明春部分草场于雍朝。质押期间,草场由雍朝代管,放粮数额以草场大小折价。来年秋后,各部可赎回。”
话音落地,堂中骤静。
苍部领面色涨红,将酒碗顿在桌上,酒水溅出:“质押草场?那是我们的命根子。赵大人,雍朝要粮,我们给皮子、给金银,哪怕是战马都好商量。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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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起伏,说不下去了。
赵尔忱神色不变:“哈丹领,方才你自己说羊死了,牛瘫了,人怎么活?我来替你们答:没有粮,活不了。可没有牛羊,就没有皮子、战马和金银。你们拿什么抵押?拿命吗?”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和:“草场押在雍朝手里,草原还是你们的草原,水草照样长,牛羊照样养。雍朝不要你们的草,只是帮你们保管着,来年你们缓过来了,赎回便是。”
席间沉默了很久,只有炭火噼啪,汤锅轻沸。
坐在末席的是个老者,他年约六旬,须花白,袍带间系着一块白玉佩,是当年太宗皇帝赐给归附部落的信物。
他是白羚部的老领勒坦。
白羚部是草原上出了名的亲雍派,百年前便归附雍朝,世代为朝廷牧马、守边,虽是小部,却极受历任边关大员信任。只是老领年迈,部中青壮凋零,这些年愈力不从心。此番瘟疫,白羚部也未能幸免。
勒坦放下手中的茶碗,看向赵尔忱,“赵大人说的,老朽听明白了。草场质押,我们白羚部认。只是老朽还有一问。”
“老领请讲。”
“粮是今秋冬的救命粮,那来年春天呢?”阿勒坦道,“瘟疫过去,牛羊总要重新繁育。可母牛都瘫了,母羊都死了,拿什么来繁育?质押的草场能赎回,可空荡荡的草场上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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