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苍部只用了三天。
苍部领的营帐内,炉火烧得正旺,烤羊肉的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却无人动刀。
帐中聚集了七八个贵族,人人面色阴沉。
“专营权?”一个大汉重重拍案,震得碗跳起来,“茶盐专营,价格还低三成。这是做生意吗?这是拿银子生生把白羚部喂肥。”
“汉人这是要扶个傀儡起来专门和咱们作对。”另一个刀疤脸咬牙切齿,“从二十年前咱们踩着赤勒部上位,如今他们也要学着踩咱们。”
领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割下一块羊肉,放入口中,咀嚼良久,才开口道:“吵什么?汉人要扶白羚部是他们的事,白羚部能不能吃得下这块肥肉是白羚部的事。”
他咽下羊肉,用帕子擦了擦手:“邱雷那小子我见过,是个沉得住气的,他那堂兄可不是省油的灯。草原上多少人盯着他们?白羚部一个小部落守得住吗?”
帐中一时安静,大汉迟疑道:“领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让他们得意一阵子”胡领慢慢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暮色中起伏的草海道:“三年五年,草原还是那个草原。白羚部若真能成气候,算他们有本事。若不能……”
帐外,风声呜咽。
很快,第一批商队就出了,骆驼驮着青盐砖茶,在白羚部骑手的护卫下向北。
邱雷比赵尔忱预想的还要谨慎,第一个月,他只跑了邻近的几个小部落,茶砖和青盐都亲自过目,交易时也不以白羚部自居,只说是从汉商手里倒腾的。
很快,白羚部的茶盐开始在十几个部落间流转。口碑渐起,订单渐多。邱雷没有急着扩大规模,反而压着供货量,保持着供不应求的局面。
赵尔忱看到密报,赞了一句:“这人确实是个做大事的料。”
邱雷忙碌于茶盐生意期间,赵尔忱和宋言英在忙另一件事,户部联合工部设立了新的铸钱局,昼夜不停地铸造互市通宝。
朝廷如期颁布了新规:自即日起,草原各部与雍朝互市,一律以互市通宝计价结算,不得直接使用金银。
同时,边关加派人手严查金银流出。往年夹带在茶叶包和皮货夹层里的沙金还有银锭,如今被堵了个正着。
消息传开,草原各部顿时炸了锅。
虽然之前他们确实商议好互市了用雍朝的钱,但雍朝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他们也就没当回事,如今雍朝来收账了,各个部落都吵翻了天。
“不用金银?那我们攒的那些金沙怎么办?”赤勒部的领胡子都气歪了,对着部众怒吼,“汉人这是要咱们拿他们的钱买他们的货,左手倒右手,中间还要抽一层。”
“抽一层倒罢了。”商队头领苦笑,“问题是咱们手里没有互市通宝。要想换茶换盐,得先拿货卖给汉人,换回铜钱,再用铜钱去买别的东西。这一来一回,他们又多赚一道。”
苍部倒是意外地平静,领听了禀报,只是问了一句:“白羚部手里的互市通宝是不是比咱们多?”
探子迟疑道:“是。据说他们专营茶盐赚的全是现钱,邱雷没有把铜钱换回货物,而是都存在汉人钱庄里。”
领没有再问。
真正让草原各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是互市通宝推行后的第三个互市日。汉商的摊位前多了一杆旗,上书四个字:只收新钱。
一个牧民想换茶砖,掌柜接过他递来的碎银,掂了掂又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