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这儿遇上,也是难得,凌子弘和身边的同门说了一句,便走上前去,与罗渊打招呼。
听见他的呼唤,罗渊却毫无反应,仍是沉默立在谷骏身边。他似乎将外界所有事物全部摒除在了自己的屏障之外,或者换一种说法,他独独将自己囚禁于自己所搭建的牢笼之中。
谷骏显得有些腼腆,但礼数周全与凌子弘打招呼。
凌子弘转过头,才看见谷骏背上背了行囊,拥有储物袋的修士们是不用行囊的,这个行囊不可能是谷骏的。凌子弘很快联想到他听闻的传言,说罗渊从外面回来後不仅失去了所有记忆,还失去了全部的修为……
凌子弘心里难受,对谷骏说:“鉴渊出事到现在,我都没有来探望过他。他还好吗?”
鉴渊是罗渊的表字。
听见他问,谷骏勉强笑了笑,说:“我没办法骗你,凌师兄。”
是啊,即便谷骏回答一切都好,凌子弘也无法相信。
他只能笨拙地转变了话题,问:“你们来这里做什麽?鉴渊不该好好静养吗?”
谷骏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似乎有一瞬间似有若无的愤怒闪过,但随後又变成了麻木。
“我是来拿通行令牌的,宗门……不太适合师兄静修了,所以我要送他回家。”
“回家?”凌子弘大为震惊。
且先不说拥有近百名医修的宗门怎麽可能会比不上凡间更适合罗渊静养。
凌子弘可是知道,罗渊在凡间的家人几乎全都已经……
罗渊并非出身修仙世家,他出生时,父亲不过是凡间的一个小商人。後来罗渊测出灵根,天赋优秀,家人在神霄宗的劝说下选择把他送去修炼。多年来,罗渊对本家多加照拂,父亲的産业越办越大,已然富甲一方。
然而,早在三十年前,罗渊的父亲就已经过世,活了七十九岁,是喜丧。
没过多久,罗渊的母亲也跟着过世了。
与罗渊有关的家人,仅剩下一个小妹,是罗氏夫妇的老来子,但如今也已有八十了。而按照凡俗婚嫁习惯,这位小妹出嫁後就不算是罗家人,她常年住在夫家,有自己的儿孙满堂。
因为産业扩大,罗父扶持了自己的兄弟们,多年来,罗家在当地也算是庞然大族。可偌大家族,罗渊其实不认得任何一个人。
如果罗渊还有修为,回去也好,能被家族供养起来当个老祖宗。
可他现在的样子……回家之後真能过得好吗?
凌子弘想到什麽,咬牙问:“你带他回去,当真是因为宗门不适合静养吗?”
谷骏惊讶地睁大眼,双眸渐渐地红了,泪水盈满。
他赶紧擦掉还没有掉落的泪水,哽咽说:“宗门的决定,也……不无道理。”
这下凌子弘还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罗渊根本不是自愿离开宗门的,只是因为他没了修为,形同废人,所以宗门决定将他打发回原籍,不要叫他继续浪费宗门灵脉的灵力。
岂有此理。
即便罗渊如今失去了所有的修为,可也不能抹杀他从前对宗门做出的贡献。
用完了就扔,宗门怎能做出如此冷酷绝情的事?
“你们别走,我这就去找师父,请他做主。”凌子弘按住谷骏的肩膀,“鉴渊如今的状况根本不适合离开宗门。”
谁知谷骏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不要他走。
凌子弘回头,看见谷骏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多谢你,凌师兄,但还是算了吧。”
凌子弘不解,就听谷骏继续说了下去。
“宗门就算有再多的医修也无法治好罗师兄,留在宗门和回到家中,对罗师兄来说都是孤身一人,没什麽区别,不好强留,反招惹宗门其他人不快。”
凌子弘愣住了。
接下来,凌子弘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同罗渊和谷骏二人告别的。
他望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明明是温暖的春末夏初,可他心中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