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气流声越来越小,隔着眼皮,他也能感受到暗红一片,有炙热的血,也有耀眼的火。
原来血是这样的。
原来灰飞烟灭是这样的。
“阿成,阿成啊。”一枝嘴里甘苦交加。
他尽力回想着和易念成的相处的点点滴滴,希望在消逝前的最后一刻,尽力用回忆充盈心房。
……
“柏枝?”
过了片刻,忽而有人拍了拍一枝的脸颊。
???
变成毛笔后,怎会有人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
一枝感到一丝亮光,仿佛自己从极深的海里向上游,海面近在眼前。
“为什么昏倒了,怕不是没吃饭低血糖了吧?”依旧是刚才那个熟悉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手抚上了他的头发。
另一个男声接道:“有可能,刚才我给他削了个苹果,他没吃。”
“不过为什么你叫他柏枝,他不是姓林吗?还有他这头发怎么回事?”
一枝原本准备装晕,再暗中观察一会儿,直到听见“头发”二字,一个没绷住,从地上弹了起来。
毕竟对于一杆毛笔来说,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睁开眼,竟然看见了……易念成和金磊?
“我这是在哪儿?”一枝脑子还没从刚才的发热宕机中重启,下意识问了句。
是要灌孟婆汤之前的幻觉吗?
他不禁苦笑——原来上仙变回原身也需要喝孟婆汤。
易念成伸出一根食指在一枝眼前挥了挥:“病房啊,你怎么了?这是几?”
一枝看了看易念成的动作,又低头撇了眼自己。
帆布鞋、牛仔裤,双手双脚整整齐齐地长在这副身体上。
腿上流血的伤口,也消失了。
一枝轻“啊”了声,因为口齿有些含糊,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像“二”。
“坏了,孩子被雷劈傻了。”金磊目光从易念成的食指移到一枝脸上,“都不会数数了。”
他又啧啧两声:“你看这雷劈的发型,梦回二十年前的农业重金属,乡非杀马特。”
一枝忙奔到病房的洗手间,看清了镜子中的轮廓。
是人形,不是毛笔。
洗手间的灯光不是很好,将他的剪影照得摇摇晃晃。
身子还是那具比例极佳的清瘦身子,脸还是那张元气可爱的脸,甚至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唯独发型和他本人气质十分不搭,烟花似的向四周炸开,一个头两个大。
真要说起来,是挺像一个杀马特通宵蹦迪之后骑上小电驴又摔进了城乡结合部的泥沟里,凹出的发型;就差一张低糊像素版大头贴,和一句“爱我你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