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桃心有余悸地道:“昨晚我去让船夫开船,谁知船突然被撞,我正想去看怎么回事,突然看见几个拿刀的黑衣人上了船。幸好我机灵马上躲了起来,那群人冲过来,一刀就杀了船夫,我躲在柜子后面吓得不行,见他们出去往船舱走,我如果出去必定会被他们发现杀掉。于是干脆跳进河里,想游回岸边找人求救,没想到才游了一半,船突然炸了!”
她想到那时的情形还觉得可怕,抽抽搭搭地道:“我当时可后悔了,早知道我就不该跳船,就算死也能和娘子一起。”
苏汀湄叹气,摸了摸她的头道:“幸好你逃走了,不然我才是要伤心死了。”
祝余也哭着道:“我看见船上起了火就跳下水去救娘子,可是天黑浪大,等我游过去时,船已经被烧得没法爬上去。我和眠桃一起沿着河岸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娘子的踪迹,只能回侯府求救。侯夫人知道后也急得要命,连忙派了护院去找你。还有两位公子都要去找你,但是大公子行动不便,侯爷强行把他留了下来,二公子不顾侯爷阻拦跑了出去,现在还未回来呢。”
苏汀湄想到裴晏那性子,没想到他会找自己一整晚,心里也涌上些暖意,无论如何,小少爷对她确是一片赤诚真心,做不了假。
此时,荷风苑外响起了脚步声,众人手里提着的灯笼将本就不大的院子照得一片亮堂。
侯夫人同裴述一起带着仆从赶来,见苏汀湄毫发无伤才终于放下心来。
侯夫人藏不住话,一连串地发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会跑到画舫上,画舫还被人给炸了?你到底是同谁一起上的画舫,那人惹了什么事招来这样的死士?我问你的两个婢女,她们谁也不愿说,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姑母!”
裴述见苏汀湄表情为难,上前道:“阿母,表妹才刚回来,正是惊魂未定之时,先让她换身衣裳,好好歇息下吧。”
苏汀湄一听,立即配合地做出快要昏过去的虚弱表情,侯夫人一脸担忧,却也只能作罢。
侯夫人离开之后,裴述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汀湄,道:“阿爹让你修整好了就去荣安堂,要问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最好现在想好该怎么答。”
第27章第27章说了真心二字?
荣安堂里,高悬着的八吉祥纹宫灯,正照着定文侯裴越那张铁青的脸。
他抖了抖墨蓝色的直裰,目光沉沉扫向站在他面前,背脊微微弯着,一脸恭敬惶恐的苏汀湄。
她匆匆换了身衣裳,随意梳了发髻就过来,苍白的脸未施粉黛,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青,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裴越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大声质问道:“说吧,你昨晚到底在永嘉坊渭河的画舫上见了谁?为何会惹出这么大的事!”
苏汀湄吸了吸发红的鼻头,很委屈地道:“湄娘并未去见谁,是那日心情烦闷,所以和两位婢女租了艘画舫,想一个人去渭河上听曲散心。”
裴越表情更难看了,六月六节庆之日,她特意带着婢女,独自租艘画舫去渭河散心?这是把自己当傻子哄呢!
苏汀湄面色惶恐,内心却十分笃定:无论裴越信不信,她都要咬死自己是独自一人在画舫上。
她过来之前特地问了祝余,知道她们在找寻自己时,并没有听说谢松棠也失踪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为何谢家要瞒着这件事,但是她和谢松棠一同失踪的事没有败露,那打死不认就是最佳的解决之道。
她绝不能让定文侯知道她单独约谢松棠相见,更不能让他察觉自己的打算。
一旦裴越知道自己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好操控,必定会先下手为强,提前把自己给送出去。
而此时裴越已经重重拍响桌案道:“当初因为夫人的缘故收留你,是可怜你无依无靠,只能在侯府安身。还以为你是个老实懂事的,谁知你不声不响,竟藏着这么多心思!”
“这次你不光私自出府会情郎,更闹出了炸船这样的大事,你可知道当晚渭河上有多少画舫,有人看见那艘船上有两人一同跳进河中,现在只怕已经在外传的沸沸扬扬。等他们发现船上的人是谁,你让我们侯府的脸往哪搁!”
苏汀湄仰起脸,泪花闪闪地道:“湄娘身世凄苦,来到上京全仰仗姑母和侯爷好心收留。湄娘绝不敢欺瞒侯爷,刚才所言句句为真,只怪我蠢笨口拙,实在不知该如何为己辩解,只能忍痛离了侯府回扬州去,莫要再拖累侯爷和姑母。”
裴越冷笑道:“走?你觉得惹了这么大的事,一走了之就行?今日你不说出那人是谁,我定不会放你离开!”
苏汀湄眼角飞红,一脸冤屈悲愤的模样,双膝一软跪下,道:“侯爷若不信我,湄娘便只能长跪在这儿,跪到您信为止。”
她大病初愈,脸色本就苍白,此时跪在灯火之下,身影显得格外纤弱单薄。
可裴越冷冷看着她道:“好,是你自己不认,可莫要怪我们狠心。”
苏汀湄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只能受点皮肉之苦,大不了跪一会儿装晕,把此事混过去再说。
此时从外面飞奔进来个人,一把扶起苏汀湄,大声道:“阿爹,你要把表妹逼死吗!”
苏汀湄暗自松了口气,小少爷回来还真够及时,不然这么跪着也怪难受的。
可她仍要把戏演足,摇头道:“二表哥莫要管我,侯府对我这般好,若是姑母或是表妹因我而蒙羞,我也没脸苟活下去。”
裴晏整晚未归,这时浑身狼狈,但看见表妹能好生生回来了,眼神明亮中带着欣喜,又咬着牙道:“都怪我来晚了。”
侯爷简直没法看这两人的苦情戏,摇摇头撇开脸。
裴晏又一脸愤慨道:“这事根本就不该怪表妹,只怪那些乱嚼舌根之人!明明是表妹无辜受难,却要被外人揣测造谣,空口白牙无凭无证,就能毁掉一个女子的清誉吗?”
侯爷听着心里也犯了嘀咕:她能这般坚决,打死也不松口,难道真是自己冤枉了她?
再想想苏汀湄平日里乖顺怯弱的模样,她真能背着侯府这么多人,干出勾搭情郎私会之事吗?
他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对裴晏怒斥道:“就知道表妹表妹,你懂个屁!你可知除了画舫的祸事,还有卢家也出了事,卢云失踪了几日,今日被发现死在南山上,是被猛兽咬死的!
苏汀湄和裴晏听得皆是一惊,没想到卢云竟然死了。
裴晏很快反应过来,梗着脖子道:“卢云既然死在南山,同表妹有什么关系?”
侯爷摇头道:“卢云是给我们家递了庚帖,定下亲事后出的事。现在卢正峰和那个姨娘不依不饶,非说是她和情郎私奔,设计害死了卢云,一定要讨要个说法。”
裴晏更气了,大声道:“他是自己走到南山被猛兽咬死的,莫说表妹还没嫁他,就算真嫁了他,难道他在外摔死了、病死了、或是打架被捅死了,全都要怪在表妹身上?”
苏汀湄很钦佩地地看了他一眼,从未觉得小少爷这么能说会道。
侯爷被他说得头更疼了,其实他知道儿子说得有理:卢云死在四天前,那几日苏汀湄一直在侯府未出过门,就算官府来查,也是绝不可能怪到她身上。
但是卢家无端端死了个儿子,还是被猛兽给咬死,他们心里有气,却找不到凶手发泄,自然只能怪到刚被他提亲的苏汀湄身上。
也活该她倒霉,本就是毫无家世背景的弱女,正好昨晚还碰上画舫被袭这事。卢家打定主意要借题发挥,侯府绝不可能为了一个表姑娘,去得罪卢家这样的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