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欢冷笑一声,这算是什麽条件,她永生永世都不愿意回到沈言心身边了,于是她擡起头,看着云间,“好,我答应你。”
-
永栾峰上,怜梦殿。
江月白看着沈言心,悲愤道:“你以为你把她关进地牢就可以保护她了吗?!你这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沈言心捏碎杯盏,“芳菲仙君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离开。”
“我会离开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帝君已经知道你私藏幽女凡身之事,过几日,他就会派兵下来,替天行道,杀了那幽女。”江月白冷冷道。
沈言心摇了摇头,永栾峰的地牢结界极其坚固,任何人都无法破开,就算是帝君,也不行。
只要苏意欢乖乖地待在地牢里面,没有人可以伤的了她,就算是他死,他也不愿意让别人伤害苏意欢一分一毫。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出了岔子,而意外来的又如此之快。
苏意欢从地牢里面逃出来的时候,天上乌云遍布,已经完全看不见阳光,近看却发现那密密麻麻的全是天兵天将。
她踉跄几步,却被意外绊倒在地上,还没等她站起来,一股力量将其束缚。再睁眼,她被狠狠得摔在了平台上,她晕乎的大脑尚未缓过来,却又被一股力量裹挟,绑在了柱子上。
“苏意欢!”沈言心看见她的时候陡然红了双眼,他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嘶哑着喊了出来。
沈言心满脸震惊,不过很快这震惊就被掩盖了下去,可苏意欢……是如何跑出来的!是谁把她从地牢里面放出来的!好大的胆子!
“永栾仙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幽女凡身,现在把她交出来,饶你永栾峰平安无事!”带头的神兵神将刚刚上任,他见自己这一方已经抓获了正欲逃跑的苏意欢,便隔空喊话。因为他之前还听说很难抓到,此刻便得意洋洋没了形,仿佛是正义的化身,殊不知在沈言心眼里,实在可笑又可恶,“幽女不死,百姓如何安宁本将替天行道,永栾仙君最好乖乖让开,勿失了杀她的最好时辰。”
苏意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言心,她被束缚着不能动,她紧紧地咬着牙,看着沈言心两指一并,手中现出一把蓝剑,上面刻的花纹,让苏意欢想起,这是当初自己偷袭刺杀沈言心的那一把剑。她日日夜夜地擦拭它,可是如今,沈言心要拿它干什麽?!
沈言心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撩起雪色衣衫,单膝跪地,他道:“总将大人,苏意欢是在下的徒弟,若是要神兵大人要赐死于她,不如让在下亲自动手。”
苏意欢每听一字,就好像心里被剜了一刀,刀刀剜在心口最脆弱的位置,她几乎要吐出献血来。
亲自动手……
沈言心,你就这麽恨我?就这麽想要我的命,要折磨我如此你明明知道我……我对你情意不假!
我到底哪里欠你了?你欠我的又打算怎样去偿还苏意欢现在只想看着沈言心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情。
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情,哪怕只有一点。
可是事到如今她没有机会说了,她也没有资格说了,她更没有心思去说,她现在想做的,只有在她死之前,狠狠地在沈言心心上刺一刀,无论是以什麽样的方法。
沈言心紧握着那把剑一步一步向着苏意欢走来,它因为识别到熟悉之人的气息而震个不停,发出“嗡嗡”的声音。
沈言心走近苏意欢的身旁,他没有勇气去看苏意欢的眼睛,即便他可以感受到,苏意欢在盯着他。正是因为那目光太过炙热,沈言心的脸似乎被灼烧地疼起来,他颤抖着使那把剑浮在半空,浮在苏意欢面前,表面上淡然,可心里只苦苦哀求苏意欢不要恨他。
那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唯一能让苏意欢死後以幽女身份重归之人,他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沈言心自知自己乃仙界之人,乃名门正派,自然也知道让幽冥馀孽留下来,会祸害人间,万万不可取。可是他又一次出于自己的私心,想见到苏意欢,他想让苏意欢活着。
苏意欢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徒弟那麽简单,自从他闭关之时听到旁人来取苏意欢性命之时,他心中的魔气早已悄然侵入了他的灵力中,就算是神格已然出现裂缝,他也毅然决然要出关护着苏意欢。他终究放不下苏意欢,当他抱着苏意欢之时,他才清晰地认识到——他爱苏意欢,他想要占有苏意欢。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要疯了,可是他只要想到苏意欢,就有一种把她这一辈子藏起来的冲动,让她哪里都去不了,这样会很安全。他沈言心的弟子,有他沈言心一个人就够了。
他大抵是疯了,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疯,相反,他就像是突破了自己内心那道无形的屏障,让他活了这麽多年,第一次感到了自由。
他爱苏意欢,他希望苏意欢不要恨他。
“可是,师尊……”苏意欢冷笑,她勾了勾嘴角,忽然出声。
看着眼前这虚情假意的沈言心,苏意欢只想与他同归于尽,生同裘,死同xue,可她又恨沈言心是这样趋炎附势,恨自己眼拙,看错了人。
沈言心一怔,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苏意欢。
苏意欢那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他,双手还被提起来绑在柱子上,她时时刻刻都经受着□□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她说:“师尊,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沈言心怔愣,他看着苏意欢一字一顿对他说:“你和他长得真像。”
尽管他早知道自己与那位青澜上神有七分相似,可是一直在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苏意欢并非是因为这张脸而喜欢他的。
可如今这轻飘飘几个字,就像是撕下了他的最後一层遮羞布,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低声道:“苏意欢。”
可是叫出这个名字後她,沈言心才猛得愣住,他不知道该以一个什麽样的姿态去批评苏意欢,方才苏意欢那几声“师尊”让他觉得此刻格外难堪,她高高在上的师尊,就是这样要亲手杀了她。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问出来心底那个藏了很久的问题,久到他曾无时无刻怀疑自己,质问自己,“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沈言心不想要什麽答案,他只想听到苏意欢告诉他“喜欢”,就算是假的,他也愿意把它当做真的。他最会骗自己了,只要苏意欢原意。
可是苏意欢却嗤笑一声,半晌过去,她也没有开口。
这声带着轻蔑的笑还不能说明一切吗,沈言心的眼底渐渐凝固成一潭死水,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到现在,也该醒了。
这把漂浮着的剑连同苏意欢忽然一下子摔倒地上,金属碰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显得格外刺耳。苏意欢半跪在地上,她低下头,看着眼前这把熟悉的剑,这里面似乎有太多他们之间的回忆。
她记得,她拿这把剑曾经割下沈言心的一缕墨发,她更记得,沈言心把她的头发保存在香囊里,随身佩戴,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包括当时不知道里面是什麽东西的她。
赠以墨发,这意味还不够明显吗?结发夫妻,三生三世都想要纠缠在一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赠一缕墨发,如同我把自己的一部分都赠送给了你,沈言心你明白吗?你若是不爱我,何苦演得这麽真,真得连苏意欢自己都坚信不疑。
曾经的甜言蜜语,现在看来实在可笑。
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翼翼藏着喜欢的师尊,怎能会变成如今这样,她摸索着这把剑,感受这那熟悉的纹路,苦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