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最爱的人亲手赐死,实在可悲,可笑,可恨。
忽然一只手拾起了那把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自是没心情听这些,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便用手抓着那锋利的剑刃,伴着血泪,一寸一寸地向下压,直至她没了呼吸。
“对不起。”
她自然再听不见这些,可她肩头的那朵幽冥兰似乎闻到了最令它愉悦的味道,反而变得有生命起来,疯狂跳动。
一片狼藉。
“啪刺——”利剑掉到了地上,沈言心双眼无神,他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苏意欢,第一次感到了迷茫和害怕,他怕萧素闲所说是假的,害怕苏意欢以後不会再醒过来。
他怕自己杀了苏意欢,他恨自己杀了苏意欢。
他大概真的快要疯了,他轻轻蹲下,抱着去世的苏意欢,看着她熟悉的面容,仿佛就在昨日,她还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师尊,我想吃糖葫芦。”。仿佛就在昨日,她抱着他的腰,说着那些动人的情话。可是现在的她脸上尽是泥渍和血迹,哪里还见当初灵动的模样。
他大概真的要立刻疯了,天兵天将完成任务,皆是喜气洋洋地离开了,他木讷地看着苏意欢,轻轻低下头,吻在了她的唇瓣上,她的唇瓣还有她的温度。他记得,苏意欢总是会嫌弃自己的体温太凉,会凉着她。
现在马上就好了,她的体温会比他还凉,这样她以後再也不会怕了。
他是不是要疯掉了?是不是,是不是,可他没有,他没有疯掉。让他疯吧,让他疯吧,这样,他就会忘记这些痛苦了。疯掉又何尝不是一种赏赐,沈言心摸着苏意欢的脸颊,看着她的身体化作紫色幽气一点一点消散在了他的面前,而他抓不住,无能为力,就像是最视为珍宝的东西忽而有一天被自己弄坏了,无法补救。
他把苏意欢弄丢了,他是罪人,他是罪人!他跪在地上,低下头盯着苏意欢消失的那块地方,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有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一直这样下去,就这样,总感觉苏意欢还没走多久,她方才就躺在这里,他害怕自己走了,就找不到苏意欢了。
有一天苏意欢要是回来了,她坐在这里,看不见他,会伤心的吧,没有师尊,他怕她找不见回家的路。他怕别人不认她是永栾峰的弟子,怕别人欺负她。
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就算那个人不爱他,那又如何呢?他爱着她就够了,他爱她,就够了。
直到云间站在他的身後的提醒道:“主上,您已经跪了三——”
云间话还没说完,已然被沈言心抓住了脖子,他双眼猩红,手臂上此刻青筋暴起,他忍不住低吼道:“你当我不知道吗?你想怎样?!是你放走了她,是不是!”
永栾峰地牢里,一直都是只有沈言心和云间可以有开放权,是他这段时间太劳碌,反而忽略了身边的异样,就这样让云间把苏意欢放走了!
“咳咳,主上……你把她囚。禁起来是对她的不公!”云间因为呼吸困难,脸憋的通红,他费力地开口,“你丶你这样是在伤害她!”
“闭嘴!”沈言心手上用力更甚,几乎要把云间脖子掐断,他怒道:“本君是在保护她!你把她放出来,才是让她早早丧命!”
“咳咳主上,她就是一个凡人!”
这句话就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插入沈言心的心里,他眼神空洞,缓缓松开了云间的脖子。
云间终于能够呼吸,他大口呼吸好几次後,才补充道:“难道主上打算把她关一百年吗?让她在地牢里面待一百年”
一百年,对于神仙来说的确不算什麽,不过弹指一挥间,可是对于凡人,那是她的一生。
只要苏意欢活着,帝君就不可能放过她,云间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难不成他真的要关苏意欢一辈子吗?
可是他最初真的是这麽想的,关一辈子又如何,她有他沈言心一个,就足够了。
“总比你好,让她现在就没了。”沈言心扭过头去,似乎不想提这个悲哀的事情。
“主上比我更清楚,她会回来的。”云间盯着沈言心道。
是,沈言心自然知道,苏意欢一定会回来的。只是苏意欢回来的时候,定然不会带着一身欢喜,反而,一定会带着一身戾气,要亲手杀了他。
他愿意。被苏意欢杀死,他愿意。
就算是给她的补偿,只要她想,他现在就可以陪她去死。
可是他害怕,害怕苏意欢会有一天回来,会有一天想他,他害怕苏意欢终有那麽一天再次想他的时候,却找不见他。
虽然他内心时时刻刻痛得都像是要被撕裂,但是沈言心愿意为了那没有期限的约定,一直等下去。
等到苏意欢不再需要自己。
可是……
明明知道没有结果,他还是一条道走到黑。明明知道此乃砒霜,他还是食之似蜜糖。
他不相信苏意欢会不喜欢他,那些山盟海誓,他都不会忘,如果有那麽一个机会,他想和那位传闻中的青澜上神比一比,看看他到底是输在了哪里,看看他哪里比不上他。
苏意欢是他的,只能是他沈言心一个人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早就私定终身了,他们才是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的人。
这就是喜欢吗,这就是爱吗,沈言心有些木讷,他在永栾峰苦守一年後,生活已恢复了正常,可是依旧没有苏意欢的身影。
可他觉得心里少了点什麽,也在心里无端地丶反复地猜测或许苏意欢早已和别人在一起,回到冥界好好生活,连他沈言心是谁,都想不起来。
他苦笑,怎麽,连一丁点感情都不愿意施舍给他吗?就算是恨,也不愿意来再见到他吗?
沈言心只希望能再看见苏意欢一眼,哪怕她是来取他的性命的,他总觉得自己彻底是疯了。
有了期盼,日子就过的愈发是慢,他每时每刻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几年後,沈言心想,他要闭关修炼,不再管永栾峰之事,大小事宜皆是教给了云间。
这一次,他打算闭关十年,十年之後,若是苏意欢还没回来,他就去找她。要是找不见他,他就独自一人再去看看当年两人一同走过的那些地方,他想在当初苏意欢特别喜欢的地方定居下来,万一有那麽一天,她喜欢那里,她回到了哪里,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再碰见她。
沈言心不怕什麽所谓睹物思人,这几年来,每一天,每一柱香的时间,他都在想苏意欢,他想得要发疯,如果苏意欢真的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她,绝对不放开。他会一直缠着她,打也不松手,骂也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