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你看一看。”
因为有雪色,又兼有明月,即使是黑夜里,灵峄关也是明亮的。
纸页在冷风中翻飞着,范令允跪倒在雪地中。
顾兰在城楼上,颤抖着手看着那几行字,清雅秀气,却几乎要让她窒息。
“糕点的做法,我放在最後。以後你可以自己学着做,或是找人做。”
“我也算养了你两辈子,虽然有的时候算不上锦衣玉食,但也没有委屈过,所以日後要是有人随意拿了朵花,或是什麽珠宝之类的,妄图哄骗你,你就大声告诉他,你的第一件首饰是你哥哥送的!你算什麽东西,也敢用这些东西糊弄我?!”
“不过感觉你本事应该比我大,细细想来,两世走过,我依然错过了你人生的许多事情。”
雪色残忍的掩埋了一切,范令允只着一身单衣,夜间喝了酒,在冷风中妄图让自己清醒,又不想清醒。他跌跌撞撞,摔倒又站起,眼前恍惚间站着顾屿深,笑着向他招手。
“此心常与君同。奈何天不作美,不许相逢。”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范令允,这是前一辈子,顾云悠要说的。”
单薄的纸页被他揣在怀中,范令允吐出口气,在冷风中化作了白雾,氤氲着,散去的时候,眼前那人的身影仿佛在不断远去。
“尽管事不如意,但是范令允,我从来没有後悔过拥有来生。顾云悠没有说的,顾屿深都说了;顾卿做不得的,顾大当家都做了。我没有遗憾。”
“歧路羁旅,不得自由,而今酣畅淋漓,也算不枉此生。”
燕来镇的那场债,他用青尧府来抵,从此他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不丶不。”范令允又一次跌倒雪地中,他醉的狠了,挣扎着伸出手,妄图抓住那人的衣角。可是顾屿深只是笑着,像是中秋夜间一样,轻轻的给他了一个拥抱。
风雪又起了。
纷纷扬扬,洁白如许。
顾兰在风雪中,嘶哑着笑,“顾屿深,你算什麽东西,你以为你救了我,你就能管我两辈子麽?没了你,我就活不了了麽?!”
可是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顾兰,哥哥走了。”
小姑娘在笑泪中仿佛又看到了明光城的冬。
青年把她捡回家,给她穿新衣,编辫子。柔声问她,“你叫什麽?”
“啊,他们喊我贱种丶畜生……唔!”
“你不叫那些。”青年摸了摸她的头发,“从今天起,你叫顾兰。兰花的兰。”
锦书随风抖动着,刘郊看着最後那几行字,心下一颤。
“如果有下辈子,让我当弟弟或是妹妹吧。”
“你要好好的,记着常添衣,多餐饭。”
哀悼会之後,是庆功宴。今日的青尧府中,活下来的将领哭着笑着,热闹非常。城中不敢张灯结彩,不过也挂了一路的寻常灯火,孙平平说,那是为亡魂指引回家的路。
范令允压抑了这麽多日,终于在醉酒之後,流下泪来。
他在雪地中,掩面哭泣。这片白雪覆盖的土地,无人知晓,它残忍的埋葬了一个怎样的人。
纸页之上,寥寥几笔。
“平生只有三愿未尽。”
“愿大梁风调雨顺。愿百姓自得其所。”
“愿范令允岁岁安宁,前路皆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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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夕>会讲一讲前世的事情,讲一讲顾兰和范令允上一辈子到底干了啥事儿,然後我保证俩人不会分开很久的!时间大法好!
战争无论如何都不是好的。
这场仗後,还有我没法写到的无数个破碎的家庭,无数个无名的英雄——诸如周春那样的姑娘。
顾屿深对四个孩子的心实际上都一样,他自己当过笼中鸟,所以希望他们都自由自在的,选自己的路,走自己的道。
这一遭,生恩与死罪,他都还尽了。不欠谁的,从此之後,他也自由。
(本来写了小段子,但是fly现在碎碎的…有点儿破坏气氛,过几章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