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穿着?昨天离开时那套衣着?,皱皱巴巴的完全背离以往的体面。头发也是乱的,呼吸匀称。
陆鱼以为发生昨天那件事?以后,他们?之间就该心照不宣地断了,或者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自我欺骗的忘记。
情绪脱离正常轨道地浮动了会儿,很快回归正轨。
陆鱼拿着?杯子去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后又倒了一杯,刚放下水壶,沙发处就传来衣料摩擦的动静,接着?是梁诏樾没有意义的一声呓语。
陆鱼看过去,和将将睁眼的梁诏樾对上视线。原本恍惚的眼眸瞬间聚焦,像是不可思议说:“小鱼,你醒了。”
他赶紧站起来,因?为睡姿不良踉跄了下,很快站稳走过来。
“要喝水吗。”梁诏樾伸手摸了下陆鱼手中的杯子,表情变了变,拿过来放到桌上,说:“别喝冷水,对身体不好,我去给你烧热水。”
接着?去了厨房烧热水。
陆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小半分钟,去了洗漱间刷牙洗脸。
冷水过了两边脸,又清醒了几分。出来后,梁诏樾刚好端着?烧好半壶开水的水壶出来。他拿了个新杯子,倒了一半开水,倒了一半冷水兑温,递给陆鱼:“喝这个吧,应该不烫。”
陆鱼没说什么,接过来喝了大半杯。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近得伸手就能抱住对方,却又被一种无?形的怪异氛围推离得极其远。他们?面对面的,视线像是在对方身上,却又像是在看除了对方以外的任何?事?物。
良久的静谧,陆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显得喧闹。
最终还是梁诏樾先?开口,“小鱼,你——你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一句简单的关心,却问得极其艰涩。
陆鱼摇头。
事?实上还是很难受,却又找不到哪里难受。找不到哪里难受的话,那就不能说自己难受。
梁诏樾低声“哦”了声,垂着?脑袋。接着?想到什么,走到茶几旁拎起一个塑料袋走过来。
陆鱼看到塑料袋上印着?某药房的名字,里面的几个方形盒子的大小和封面都?很熟悉,和他昨天拆开过的几个盒子一样。
梁诏樾表情极其不自然,说不出来的隐忍和犹豫。他慢慢地把药盒从塑料袋取出来放在餐桌上,声音也很轻:“这些,是我问了医院的朋友买的,说是——说是手术后吃这些能帮助尽快恢复。”
陆鱼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医院有给我拿这些药。”
梁诏樾拿着?最后一个药盒的手很明显的顿了顿。
陆鱼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梁诏樾,他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但?当下除了逃避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他说:“我还有点困,先?进?去睡觉了。”
逃跑路线刚起步,陆鱼就被挡住了去路。
视线沿着?梁诏樾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缓慢上移,越过梁诏樾的脖子和下巴,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这是两人都?清醒后的十多分钟以来,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对方。
梁诏樾眼睛里有很明显的疲态,布着?伤颓的红血丝和恳求的水雾,声线没有错觉地颤抖,“小鱼,我们?谈谈吧。”
陆鱼隐隐有些抗拒,但?还是放弃了逃避。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面对面坐着,梁诏樾似乎在整理情绪,隔了一会儿才轻慢地开口。
“小鱼,我知道,你是因为不信任我,所以——所以才会做出?这个决定,是我的错。”
梁诏樾声音低低的,很难不察觉里面的酸涩悔意。
“是我从来没有给过你想要的安全感。我一直以为,我对你已经?足够的真心和忠诚,也在一遍一遍地跟你表白我的心意,就算一开始你认为我们?两个只是交易关系,但?久而久之,你一定会相信我对你是认真的,你也愿意把信任交付于我,但?其实——”梁诏樾哽咽了下,继续说:“其实能让你真正信任我的那份承诺,我从来没有给过你。”
他看着陆鱼,眼睛已经?很红。“我知道,我们?开始得并不光彩。我也承认,我在婚姻方面,曾经?有着自以为是的见解。我总是把感情看得太简单,认为喜欢一个人就跟他谈恋爱好了,谈恋爱是不用向婚姻做交代的,也不用对别人的人生?负责。我也知道自己的劣性?,对一个人的喜欢都不长久,所以对他们?,我一直都很明确地划分了恋爱和婚姻的界限,一开始对你也是的。”
陆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声音也没有表情,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也像是一个残酷的审判者。
“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和跟他们?在一起都不一样。和他们?在一起,我明显感觉自己的喜欢是一天一天变淡的,而和你在一起,我的喜欢是一天比一天更深的。我承认,在知道你——”梁诏樾重重呼吸了一下,很明显地阻塞了下,音色变得湿润:“怀孕之前,我也没有明确考虑过我们?的未来。但?,知道之后,我没有哪怕一秒想过不要这个孩子,我想到他的摸样,想到他的性?别,想到他将来喊我们?爸爸妈妈的样子。这,这也是我第一次想到和一个人的未来。”
梁诏樾昨晚复盘他的这个想法时,恍然发?现?,他并不是因为知道陆鱼怀孕了才会想跟他有未来,而是早在不知不觉的某个深爱上陆鱼的时刻,潜意识就已经?认定了和陆鱼的一辈子。只是他太蠢了,太过自信于美好的当前,以为自己即便是个差等生?也可以贷款优等生?应得的荣誉,所以没有及时地更正自己的错误,才会让他们?陷入现?在这个追悔莫及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