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诏樾很艰难地凝滞,他的手颤抖着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履薄冰地捧着陆鱼一只手,躬着背脊,脸深深下埋。眼泪落到陆鱼手上,烫得惊人。
“我知道,对你来说,也并不是我没有在口头上承诺要跟你结婚,而是我某些不经?意的话语、习惯性?的行为,让你觉得我们?不可能有未来,对吗?其实你看到了前两天我的那条绯闻,是不是?”
梁诏樾感觉到手里的温热僵了下,一直强忍着的情绪像是开闸的洪水决堤,他紧紧抓着陆鱼的手,像是松了一分,这条小鱼就会从他手心溜走,游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
“小鱼,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忏悔着说了很多遍对不起,因为哽咽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没有要跟他结婚。我家里,是希望我跟他联姻,但?我从没想过要去见他,是因为——因为——”
梁诏樾顾虑着要不要告诉陆鱼真相,可是又想,他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有些隐瞒是在保护他们?这份感情,但?事实上就是这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隐瞒,才让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是因为我大哥用你的前途逼迫我去见那个人。”
陆鱼表情终于有所变化,显现?出?惊异来。
“可我去见他,也只是把事情跟他讲清楚,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我不会跟他结婚。我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吃饭,说清了就好了,没想到,还是被媒体拍了照拿去大做文章,更没想到——”
梁诏樾想通陆鱼在查出?怀孕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决定不要孩子也许是和这件事有关后,没有一秒不在后悔。如果那天他早早坦白,他们?的孩子,会不会不必这么?仓促地离开。
“我知道,我以前的行径让你觉得我轻浮不可靠,可我至今都没有想过会和你有分开的那一天。我只是没有意识到,我会这么?爱你,可以一辈子都爱你。我没有跟你做过承诺,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承诺,我不知道要有些话是必须要说出?来的。”
“我只是,不知道……”
梁诏樾眼前太过模糊,模糊到都看不清陆鱼的轮廓,他用力闭了好几次眼睛,却?没有一点缓解,这种视觉上的抛弃让他心脏痛得很厉害,像是要杀死他。
他的声音又轻又弱,像是走投无路的囚徒在困苦挣扎一样地祈求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小鱼,你——你也有一点点的错啊,不管你出于何种考虑——不想要他,可他都是我们?的孩子啊。我——我是他的父亲啊,我——我也有权利知道他的存在,对吗。你怎么?,怎么?就……”
梁诏樾说道最后几乎没了声音,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竭力也挤不出?一个字,最后像是溃败一般控制不住地悲痛地哭出了声。
眼泪胡乱地砸,在地上,在衣袖上,在陆鱼的手上。
被强制镇压在深处的消极情绪因为手上滚烫的温度反刍出?来,陆鱼忍不住红了眼睛。他用力往上看,逼迫自己不要流下眼泪。不要去后悔。
也许是太想要陆鱼的一个拥抱,梁诏樾轻轻动了动,起身不到一厘米,又坠了下去。他跪在陆鱼面前,抱着陆鱼的腰,哭得压抑又汹涌。
陆鱼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半边身子都发?麻,梁诏樾悲伤的声音才勉强变得时断时续,而他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梁诏樾艰难控制了会儿,大概想把脸往陆鱼身上蹭,动半分后停顿下,最后用手抹了把一塌糊涂的脸。
他没有起身,而是就着跪着的姿势慢慢抬头,仰望着陆鱼。
“小鱼,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比你以为的要深,也会比我想象的要久。也许我以前没有意识去思考我们?的未来,但?其实你早就已经?在我的未来里扎了根,只是我太蠢,明明知道你有多重要,却?一直忘记要告诉你。我知道你现?在并不能信任我,但?我真的会很努力地去做一个正确的、优异的伴侣,去达到你愿意接受我的标准。所以——”
梁诏樾停顿一下,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所以你可以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没有协议,没有交易,没有期限,也没有任何的防备,我们?重新?地、认真地,也普通地在一起。”
“陆鱼,我爱你。我们?以伴侣的身份,好好在一起,可以吗。”
“求你。”
最后两个字像是被他泪水淹没,在恐惧中无助求救。
梁诏樾眼睛里反射着粼粼的光,把陆鱼分割成?无数个碎片,又在他瞳心里组成?一个完完整整独一无二的陆鱼。
陆鱼不确定和梁诏樾的“普通”要怎么?界定。他对梁诏樾确实一直都有防备,不止是那一纸协议,还有他们?从内到外的不适配,没有未来的警觉,不够彼此坦诚的现?实,总是残缺一角的空白。
但?他并没有怀疑过梁诏樾对他的真心,他不是十七八岁的天真派,又在虚情假意最聚集的娱乐圈历经?十年,真情还是假意他有辨别的能力。他也不是冷漠的利己者,梁诏樾对他的所有妥协和改变他都有看到,除开只有自己记得的那份协议,他已经?是个很合格的伴侣。
昨天梁诏樾走后,陆鱼一直都在主动地、被动地回忆从知道孩子的存在到失去孩子的过程。这个孩子来得不被期待,但?梁诏樾真的有那么?罪大恶极么??
也并不是,他也想过要好好跟梁诏樾商量,即便梁诏樾可能不会同意拿掉这个孩子,但?自己也是有办法说服他的,他们?之间?不用走到这么?崩裂难堪的局面。他将决定做得这么?决然,不过是——看到了那条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