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轮船鸣了一声汽笛,声音响彻江面。
林棠望着那艘船,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她转身往回走,青石板路上留下她浅浅的脚印。
江面上的波浪拍打着码头的木桩,发出低沉的声响。远处的天空中,一只孤雁正往南方飞去,翅膀掠过云层,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
阿尘开车,送林棠和阿秀回新月帮。
林棠走进新月帮的大门,陈叔正站在门口等她。
“夫人,”陈叔的声音里有欣慰,“佐藤那边我去谈了,说以后烟土的货,新月帮占三成;陈侃那边,昨天已经把通关文牒送来了,码头的货栈也归咱们管了。”
林棠淡淡一笑,“多仰仗陈叔。”
“夫人谦虚了。”
两人在新月帮的后堂,说了会儿生意的事,林棠禁不住有些失神。
“陈叔,”她轻声问,“你说,乔源要是在船上醒来,会怎么样?”
陈叔愣了愣,然后笑了,“他啊,肯定会拍着大腿骂,‘老子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江城’,然后不顾一切跳上返航的船。”
林棠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着泪,却又笑出声:“还是您最了解他。可是希望他为了我孩子,可不要这么任性。他啊,一开始总说要等着我,可现在倒轮到我等他了。”
林棠沉默着望向窗外。
那日在书房的保险箱,她不但看到了乔源收藏的黄金、存单和合同,也同样看到了的诊断书——医生说他脑子里长了瘤,最多活不过两年,以及那一叠不知道他写了多少遍的“林棠,我放你走。”
她叹了口气,“陈叔,也就是那天我才明白乔源乔源为什么囚了黄金虎这些年,,突然要除去他,既是为了诱杀梁宽,也是怕自己走后,这些人会害我;他找程青来气我,就是想让我走。可是啊……”
陈叔说道:“夫人,你现在做得很好,用程青震慑了佐藤,又收服了陈侃,新月帮比以前更稳了。”
林棠喟叹了一声:“若不是被逼到这份上,我也不会这样。”
陈叔道:“以前乔爷总说,你是他的软肋,可现在,您成了新月帮的脊梁。夫人,你比乔爷想的更坚强。”
林棠望向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线微弱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江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春天就要到了,”她轻声说,“乔源回来的时候,应该能看到江边的桃花开了。”
陈叔笑了:“肯定能的,夫人。”
林棠望着远处的天空,嘴角扬起一抹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
江面上的波浪拍打着码头的木桩,发出低沉的声响。远处的天空中,那只孤雁还在往南方飞,翅膀掠过云层,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林棠知道,她会等下去。
等乔源回来,等桃花开,等孩子长大,等乱世结束。
她摸了摸肚子,那里有个小生命在慢慢发芽,像一颗种子,在乱世的泥土里,倔强地生长。
第72章远洋归客
1940年。
黄浦江的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卷着轮船烟囱里的黑烟,扑在乔源脸上。
他站在“远洋号”的甲板上,看着掌心间的照片,那是林棠的一张旧照,她穿着月白旗袍,站在码头的老柳树下,江风掀起她的衣角,笑容像春日的桃花,亮得能照进人心里。
在美国的这些年,经历无数场手术,数次他都听到医生说可能无法再继续的判断,可是一次次他都坚持下来,他多少能理解陈侃在国外挣扎的这些年,想来他和自己一样就凭借着对林棠的记忆,一次次竭尽全力就为了回来见她,而他比陈侃当年还多了牵挂,每一次麻药退去的疼,他都咬着牙数她的名字,从“林棠”到“我们的孩子”,数到第两千遍时,医生说“瘤子切除了,乔先生,以后的日子都是你赚来的。”
他抬头望向远处,江面上的雾散了些,隐约能看见江城的轮廓——青瓦屋顶像被浸在墨色里,江边的码头还立着当年的木桩,烟囱里冒出的煤烟融入铅灰色的云层,像他五年前离开时的样子,却又比那时更萧条。
“先生,要下船了。”水手过来提醒,乔源才回过神,把照片小心塞进西装内袋,抓起臂弯里的外套往身上披。
他的西装是在美国订做的,藏青色,熨得笔挺,可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下巴上留着淡淡的胡茬,倒添了几分沧桑。
下船时,他脚步有些急,差点撞到一个挑着担子的妇人。妇人骂了句“急着投胎啊”,他连声道歉,眼睛却还盯着码头出口。
他叫了辆黄包车,“去虹口老宅。”
车夫应了,拉着他往江边跑。
黄包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
乔源一路看过来,看见租界的铁栅栏上挂着日本国旗,路边的店铺招牌有的被砸了,只剩下半截“福”字,看见几个日本兵举着枪,正盘查一个穿破衣裳的老人。
这五年后的江城,比他走得时候更见萧条,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日本帝国主义的肃杀之气……
雨是快到虹口时开始下的,细密密的,像针一样扎在脸上。
乔源把外套往头上扯了扯,可雨水还是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车夫回头喊:“先生,前面就是虹口老宅了!”
乔源抬头,看见那栋熟悉的两层小楼,青瓦屋顶上积着雨水,正顺着檐角往下滴。
门口的老槐树还在,枝桠上挂着个褪色的红灯笼,风一吹,灯笼晃了晃,露出里面的烛火。
乔源跳下车,给了车钱,撑着伞往门口跑。
伞骨在他头顶撑开,可他的手在抖,伞面歪了,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抓住门环,用力叩了几下,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