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把那碗豆腐盖好,放进讲桌抽屉里,准备中午分给孩子们当个惊喜加餐。这份来自秀兰的朴素心意,不该被辜负。
至于周文彬……舒染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得想办法让秀兰建立起足够的警惕和自我保护意识——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晚了家人们,这几天生病脑子混混沌的的,如果文中出现bug请轻喷,就当是作者脑袋被烧糊涂啦[可怜]
第44章
石笔终于批下来了。石会计从库房清点出薄薄一小盒交给舒染,叮嘱道:“舒老师,教学损耗,省着点用!这玩意儿金贵着呢,磨没了可没处补。”
舒染连声道谢,捧着那盒石笔,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有了这个,骨头笔可以光荣退役,孩子们写字能更清晰省力了。
走出库房,舒染眯了眯眼,正打算回教室,余光瞥见不远处机修棚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似乎在检查一台拖拉机的履带。
是陈远疆。
舒染想起那几捆铅笔,那一盒崭新的橡皮,还有之前神秘的粉笔头和石膏粉……
她攥紧了手里的石笔盒,脚下方向一转,朝着机修棚走了过去。
“陈特派员。”舒染在几步外站定,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陈远疆闻声直起身,转过头。看到是舒染,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石笔盒:“领到了?”
“嗯,刚领到,谢谢您之前的提醒。”舒染走近几步,刻意将话题引向自己准备好的方向,“说起来,上次那鞋……也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您。”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陈远疆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王大姐说是教师配额,可我后来打听了一圈,好像没听说有这个配额?那鞋……是您自己垫钱买的吧?”
陈远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让人完全看不出情绪。
“是配额。”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保卫处统筹的新人安置物资,种类杂,不单列。你的身份是教师,符合发放条件。”他的解释直接把舒染“垫钱”的猜测堵了回去。他甚至没提“买”这个字眼,只强调是“物资”、“发放”。
舒染心里“啧”了一声。这人,滴水不漏。她当然不信什么“保卫处统筹新人安置物资还发解放鞋”这种鬼话,但对方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她再追问就显得不知好歹了。
她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原来如此”的恍然笑容:“哦!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真是麻烦您了,还特意让王大姐转交。”
她语气真诚得像是真的被说服了,话锋却紧跟着一转,“陈特派员,您消息灵通,师部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教学物资下拨的风声?比如……铅笔啊,本子啊,或者……橡皮什么的?”她刻意将“铅笔”和“橡皮”两个词咬得稍微清晰了些,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陈远疆的表情。
陈远疆的视线从舒染脸上移开,投向远处连队仓库的方向,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舒染眼里,以她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有什么隐瞒。
然而,陈远疆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师部物资调拨有统一计划和流程,由后勤处负责。具体到教学物资,连队申请,团部汇总上报,师部按计划审批下拨。”他像在背诵条例,目光重新落回舒染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你的困难,刘书记和马连长清楚。有消息,他们会通知你。”
完美的官方回答。
舒染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这样啊……”舒染脸上露出失望,但眼神里那点探究还没完全褪去,“我还以为师部最近会有什么特别的关怀下来呢。毕竟,启明小学现在也算有点小名气了,连牧区的孩子都吸引来了。”
陈远疆弯腰从地上工具箱里拿起一块棉纱,擦着手上的油渍,动作沉稳,不疾不徐。
“做好你分内的事。”他终于又开口,声音盖过了机修棚的噪音,“物资,该有的总会来。没有的,想办法克服。”他擦手的动作停了停,目光再次投向舒染,这次似乎带着点更深的东西,“有人送,你就用。问心无愧,用在正途,就行。”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那些匿名物资!而且,他默许了。甚至……是在暗示她不必有负担?
舒染看着陈远疆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他什么都没承认,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这句看似普普通通,甚至带着点告诫意味的话,在此刻的语境下,简直像一句心照不宣的暗语。
舒染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点了点头:“陈特派员说得对!我明白了。谢谢您指点。”
陈远疆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便转过身,重新俯身去检查那拖拉机的履带。
舒染抱着石笔盒,转身离开机修棚。回到教室门口,她站在那扇新换的厚实木门前,手指摩挲着粗糙的门板,嘴角上扬。
“舒老师?站门口傻乐什么呢?”许君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戏谑。
舒染吓了一跳,迅速收敛笑容,转过身:“没……没啥。刚领到石笔了。”她扬了扬手里的盒子。
“哟!这可是好东西!”许君君凑过来看,又压低声音,“看你刚才从机修棚那边过来,脚步轻快的……跟陈特派员说啥了?套出田螺姑娘的底细没?”
舒染打开教室门走进去,把石笔盒小心地放在讲桌上,才回头对跟进来的许君君神秘一笑,指了指抽屉:“喏,田螺姑娘的心意还在呢。”
许君君立刻拉开抽屉,看到铅笔和橡皮,眼睛一亮:“还在!你问他了?他怎么说?”
舒染没直接回答,她拿起一块淡黄色的橡皮,放在鼻尖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淡淡的橡胶味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看着许君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一种心照不宣的笃定:“陈特派员说啊……‘有人送,你就用。问心无愧,用在正途,就行。’”
许君君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那你,你这还不明白吗?!这不就是变相认了嘛!除了他,谁还能说出这种又板正又……又藏着掖着的话来!我就说是他!肯定是他!”
她兴奋地压低声音,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你看他那个人,整天板着个脸,跟块石头似的,原来心思这么细!还偷偷摸摸的啧……”
舒染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赶紧把橡皮放回抽屉:“行了行了,别嚷嚷。管他是谁,东西是好东西,孩子们能用上就行。”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秀兰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红晕:“舒老师!周技术员……周文彬同志说,他下午有空,想……想来旁听一节咱们的课,说是想感受一下边疆教育的氛围……”
舒染和许君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旁听?”舒染脸上迅速挂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周技术员关心教育是好事。不过启明小学地方小,孩子们基础也差,怕耽误周技术员宝贵的时间研究土壤改良。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秀兰泛红的脸颊,加重了“组织”二字,“教学安排都是按计划来的,临时旁听,恐怕得先跟刘书记或者马连长打个招呼,按组织程序走一下?毕竟,学校虽小,也是组织的一部分嘛。”
舒染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直接拒绝,也没给周文彬任何能靠近李秀兰的由头,还抬出了组织程序这顶大帽子。
李秀兰的眼神里多了点茫然和不知所措。她显然没想过旁听还要这么麻烦。
“啊?要……要跟书记打招呼啊?那……那我去问问周技术员?”她声音弱了下去,有点被这阵仗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