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你了秀兰,”许君君立刻接上,声音爽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周技术员要是真对咱们边疆教育感兴趣,他自己会去找书记或者连长申请的。咱们按规矩办事就行。对吧,舒老师?”她冲舒染使了个眼色。
“对,君君姐说得对。”舒染点头,立刻把话题拽回正轨,“秀兰,你来得正好!我跟许卫生员正商量一件大事,需要你帮忙!”
“大事?”李秀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睛亮起来,刚才那点小尴尬瞬间抛到脑后,“舒老师,君君姐,啥事?我能帮上忙?”
许君君一把拉住李秀兰的手,把她按到教室前排一条矮长凳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表情认真:“秀兰,咱们连队,还有周围牧区,缺医少药你是知道的。大人小孩有个头疼脑热、磕碰破皮,跑卫生室路远不说,我这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就琢磨着,能不能在娃娃们中间,培养几个小小卫生员?”
“小小卫生员?”李秀兰重复着,觉得这词儿新鲜又透着股重要劲儿。
“对!”许君君用力点头,“挑几个年纪稍大点、心细、手稳、胆子也不小的娃娃,教他们最基础、最管用的卫生知识!比如,怎么用红药水、紫药水处理小伤口,怎么用干净布包扎止血,烫伤了怎么用凉水冲,拉肚子了要喝淡盐水,发烧了要物理降温……这些简单又救命的知识!”
舒染适时补充,把识字和实用捆绑起来:“而且,君君姐教这些知识的时候,我这边配合着教相关的汉字!比如‘伤口’、‘干净’、‘包扎’、‘发烧’、‘盐水’这些的,孩子们学了字,马上就能用在生活里,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甚至能帮到家里人、小伙伴!这才是扫盲的意义,对不对?光会写名字工分,那叫认字,能学以致用,才叫有文化!”
李秀兰听得入了神,眼睛越来越亮。她想起了自己刚来时,手上被豆腐板划了个大口子,慌得只知道哭,是王大姐用土法子按了草木灰才止住血,后来还发炎肿了好几天。要是那时候就知道用红药水、知道包扎……她又想起牧区那些孩子,磕了碰了更是家常便饭。
“这……这主意太好了!”李秀兰激动地抓住许君君的手,“君君姐!娃娃们学了这些,可真是能顶大用!能救命啊!”
她看向舒染,“舒老师,教这些字好!娃娃们肯定愿意学!”
“光教还不行,”许君君看着李秀兰的反应,心里更有底了,抛出最关键的一环,“秀兰,这计划要成,光靠我和舒老师不行,得有个帮手。你心细,在副业队干活手也稳,认得些字,又熟悉连队和娃娃们。我想请你当这个小小卫生员计划的后勤和助手!行不行?”
“我?”李秀兰指着自己,简直不敢相信,“我能行?”
“怎么不行?”舒染立刻给她鼓劲,“你看,君君姐上课需要准备东西吧?红药水瓶、紫药水瓶、干净的绷带布条、盐水碗、做示范用的道具……这些物资的领取、保管、课前准备,课后收拾,都得有个细心可靠的人负责!还有,”舒染加重语气,“娃娃们学完了,得练习,得登记名字吧?谁学了什么,表现怎么样,也得有记录。这些登记、记录的活儿,认的字正好用上!你来做,最合适!”
许君君接力:“没错!秀兰,你想想,娃娃们要是学会了包扎,回家给自己妈妈包个手指头,那多神气?你这个助手,就是帮他们学到这本事的人!这工作,重要着呢!不比磨豆腐有意义?”
“有意义……帮娃娃们学本事……”李秀兰喃喃自语,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在豆腐坊磨豆腐的普通女工,也能参与到这么重要、这么“有文化”的事情里来。
这感觉,跟周文彬塞给她书、夸她豆腐切得好看时那种轻飘飘的被看重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一种脚踏实地的价值感。
“我……我愿意!”李秀兰的语气坚定,“君君姐,舒老师,我干!需要我干啥,你们尽管说!”
“太好了!”许君君和舒染异口同声,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说干就干。许君君雷厉风行,当天下午课后,趁着孩子们还没散尽,她就在启明小学的院子里,正式启动了“小小卫生员”计划。
“同学们!安静!听许卫生员讲话!”舒染拍了拍手,维持秩序。
许君君穿着沾着些药渍的白大褂,站在孩子们面前,神情是少有的严肃认真:“同学们,今天,许阿姨和舒老师,要教给大家一些重要的本事!学会这些本事,你们自己受了小伤不怕,看到小伙伴摔破了皮,也能帮上忙!想不想学?”
“想——!”孩子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声音响亮。连旁听的巴彦和赛达尔也跟着点头。
“好!那我们先挑几个小助手!”许君君目光扫过年纪稍大的几个孩子,“石头、栓柱、春草、阿迪力、小丫……还有巴彦、赛达尔,你们几个,出列!”
被点名的孩子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地站到前面。
许君君开始面试:“石头,你力气大,手稳不稳?端碗水能不能不洒?”
石头挺起胸膛:“能!俺在家给娘端药碗,从来没洒过!”
“栓柱,你照顾你娘细心,包扎伤口要的就是细心,怕不怕见血?”
栓柱摇摇头:“不怕!俺娘咳……俺都不怕!”
“春草,你针线活好,手巧,绷带打结要的就是巧劲儿!”
春草抿着嘴,用力点头。
“小丫,你胆子小点,但记性好,许阿姨说的步骤你能不能记住?”
小丫怯生生但很坚定:“能!舒老师教的字,我都能记住!”
“阿迪力,巴彦,赛达尔,”许君君看向三个牧区男孩,“你们骑马放羊,磕碰多,学了这个,对自己对伙伴都有用!愿不愿意学?”
阿迪力看着许君君严肃的脸,又看看舒染鼓励的眼神,眼神坚定:“愿意!”巴彦和赛达尔也用力点头。
“好!你们几个,就是咱们启明小学第一批小小卫生员预备队员了!”许君君一锤定音。
许君君没有一上来就教操作,而是先指着自己白大褂口袋上插着的红药水瓶和紫药水瓶。
“舒老师,该你了!”许君君朝舒染示意。
舒染立刻拿起一块小木板上用石笔在上面写下三个大字:红药水。然后指着许君君手里的瓶子:“同学们,看许阿姨手里这个红色的瓶子,里面装的就是红药水!跟我念:红——药——水!”
“红——药——水!”孩子们齐声跟读,目光在字和瓶子之间来回移动。
“红药水,干什么用?”舒染自问自答,又在旁边写下:小伤口、消毒。
“皮肤破了小口子,没流血很多的时候,用它能消毒,防止伤口变坏、发炎!”她配合着许君君用一根干净木棍代替棉签,蘸了点清水,在一块准备好的干净小布片上点了点,假装涂药。
同样的方式,教了紫药水用于更大一点的伤口或已经有些红肿发炎的地方。
紧接着又教了关于绷带、包扎、干净、盐水、发烧、降温的汉字和基础知识。
舒染教得格外用心,把每个字都拆解、比划,结合许君君的实物演示,力求让孩子们把字形、读音和实际用途牢牢绑定在一起。
舒染严肃地提醒:“这不是枯燥的识字,这是保命的本事!”孩子们瞪圆了眼睛,学得格外专注。
李秀兰也没闲着。她按照许君君提前给的清单,把几个小碗、几卷干净的旧布条,也就是高温蒸煮消毒晒干后剪成的绷带、几个装着清水的瓶子,用来模拟红药水、紫药水、一小包盐用于配置淡盐水演示,整整齐齐地放在一张矮桌上。
她动作麻利,摆放有序,神情专注。
许君君开始讲解和演示最基础的伤口处理。她拿起一块小布片,做出蘸红药水的动作涂抹,边做边说:“第一步,伤口要用干净的水冲洗!没有干净水?找舒老师要盐水!第二步,涂红药水或紫药水,轻轻涂开,别怕疼!第三步,用干净的绷带包起来,松紧要合适,不能勒死,也不能太松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