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君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转而兴致勃勃地参观起新教室来
她走到角落那个预留的火炉和火墙位置,弯腰看了看通风口预留的尺寸,点点头:“嗯,这通风留得不错,到时候生火不用担心烟呛着孩子们。”
她又用手摸了摸墙体的厚度,敲了敲,“墙砌得厚实,保温性好,冬天能省不少柴火。就是这地面……”
她跺了跺脚,扬起一点细尘:“还是土地,以后扫地容易起灰,对孩子们呼吸道不好。得想办法弄点石灰或者水泥浆给地面硬化一下,哪怕薄薄一层也好。”
钱师傅在一旁听了,点头称是:“许卫生员说得在理!这事我记下了,等忙过这阵就想办法。”
许君君又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框的密封性:“嗯,缝隙不大,冬天糊上窗户纸应该就不透风了。”她回头对舒染和王大姐笑道:“等天再冷点,我那儿还有不少旧报纸,咱们可以组织孩子们一起来糊窗户,既保暖又热闹!”
她的这些建议具体而实用,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讨论。
“君君姐想得真周到!”
“是啊,地面是得弄一下,不然天天吃土。”
“糊窗户这活儿孩子们准喜欢!”
舒染感激地看着许君君。
许君君检查完,走到舒染身边,压低声音,挤挤眼:“可以啊染染,这教室盖得真像样!陈干事这国旗送得更是时候,这下看谁还敢说闲话!”她说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舒染,眼神里满是替好友高兴的揶揄。
舒染嗔了她一眼:“别瞎说!是师部送的。”
两人正低声说笑着,那边王大姐已经招呼起来:“好了好了,教室也看了,国旗也收到了!大伙儿别光站着啊!我那儿还熬着一大锅绿豆汤呢!都去喝一碗,解解乏,也庆祝庆祝!”
众人应和着,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许君君挽起舒染的胳膊:“走,染染,喝绿豆汤去!”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正和刘书记低声交谈的陈远疆,对舒染悄声道:“哎,你看陈干事那胳膊,好像好利索了?我走之前还叮嘱他多休息呢,这人肯定没听!”
舒染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远疆似乎察觉,抬眼望过来。许君君大大方方地冲他挥手笑了笑,陈远疆略一点头,便又继续和刘书记说话。
“看样子是没事了。”舒染轻声说。
大家伙都吃饱喝足,灶台那边的人群渐渐散去。王大姐麻利地刷洗着大锅,李秀兰在一旁帮着收拾碗勺。舒染和许君君也留下来帮忙。
王大姐直起腰,用围裙擦着手,看着新教室,感慨道:“唉呀妈呀,以前可真不敢想,咱们这群女人,也能跟着抡锹和泥,垒出这么大一间房来!”
李秀兰小声接话,脸上带着点小自豪:“舒老师说的对,咱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呢。”这话是她最近从舒染和许君君那儿听来的,觉得特别提气。
许君君正把洗好的碗摞起来,闻言笑道:“秀兰这话说得好!咱们就是能顶半边天!你看,没咱们和泥递水、烧火做饭、登记工分,光靠他们老爷们儿,这房子哪能这么快盖起来?”
王大姐哈哈一笑:“理是这么个理!就是以前吧,总觉得盖房修渠那是男人的大事,咱们也就是打个下手。这回跟着舒老师折腾这一遭,我觉得这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舒染把扫帚靠墙放好,走过来说:“大姐,秀兰,君君,咱们女人本来就不比男人差。男人有力气,咱们有耐性;男人能挖渠,咱们能算账;男人能打仗,咱们能救人。就像盖这教室,离了哪一边都不行。”
她顿了顿,“再说了,咱们自己手里有点本事,能挣工分,能解决问题,在哪儿说话不都硬气?也不用事事都指着男人们,看人脸色。”
这话可说到王大姐心坎里了。她是烈属,虽然受照顾,但也不想总被人可怜。“染妹子这话实在!自己能站得住比啥都强!就像你,有文化,能教娃娃,连里领导不也得高看你一眼?还有君君,这方圆几十里就你一个正经卫生员,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不都得求着你?”
许君君爽朗一笑:“可不是嘛!所以我妈当年非要我去学医!”
李秀兰听得入神,她以前只觉得舒老师和许卫生员特别厉害,跟自己不一样。现在慢慢觉得,好像自己也能变得厉害一点。“舒老师,许卫生员,我……我以后也能像你们这么厉害吗?”
“怎么不能?”舒染揽住她的肩膀,“你豆腐磨得好,账也算得越来越清楚了,这就是本事!以后啊,咱们之间更得互相帮衬着。谁家有事,搭把手;谁受了委屈,一起想办法;有啥好机会,互相通个气。就像这回盖教室,咱们不就这么干成的?”
王大姐一拍大腿:“对!就得这样!以前各家顾各家的,有时候还真憋屈,以后咱们姐妹几个,有啥事多商量。染妹子你脑子活,君君你认识人多,秀兰你心细,我嘛,好歹在连里年头长,有点老面子!咱们拧成一股绳,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妇女!”
许君君补充道:“不光咱们几个。连里、牧区,还有好多姐妹呢。以后像扫盲、教点卫生常识、甚至组织个缝纫小组啥的,都能搞起来!让大家都有点事做,有点奔头,还能换点零花,多好!”
舒染点头:“君君这想法好。慢慢来,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行了,忙活半天,赶紧都回去歇着吧!”王大姐端起洗净的大锅招呼道。
四人说说笑笑地各自散去。舒染看了一眼新教室,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新教室落成后的第一个周末,连队里没了上工的哨音,显得格外宁静。
舒染难得地睡了个小懒觉,醒来时地窝子里只剩她一个了。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肌肉还有些酸疼。
她洗漱完简单吃了个早饭,信步走到新教室前。
她绕着教室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墙壁,干燥而坚实,心里冒出踏实的感觉。
远远看见陈远疆骑马出了连部,朝着戈壁深处去了,看样子是去巡逻。他的左臂活动似乎已无大碍。两人目光隔空相遇,他还是朝她颔首示意,之后便策马远去,舒染也收回了目光。
舒染学骑马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她溜达到了马号附近。她瞧见经常往来连队和牧区的叶尔波力大叔正往马背上捆扎几个麻袋,看样子准备回牧区。
“叶尔波力大叔!”舒染小跑过去,脸上堆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香烟,“您这就回去啊?”
叶尔波力停下动作,接过烟揣进怀里,黝黑的脸上露出笑意:“舒老师啊,找我有事?”
“想跟您学学骑马,”舒染指指他那匹看起来颇为沉稳的棕色马,“以后去牧区家访,总不能老是劳烦别人捎带或者靠两条腿走。”
叶尔波力打量了她一下:“骑马可不是坐车,颠得很,摔一下也疼得很。你不怕?”
“怕才要学嘛,”舒染实话实说,“您教我点基本的,能让我骑着它走起来就行!”
“行!”叶尔波力倒也爽快,“看你给娃娃们教书不容易。来,我先教你咋跟马打交道。”
他让舒染慢慢靠近,教她怎么伸手让马闻味道,怎么顺毛抚摸。“它舒服了,才乐意让你骑。”然后是怎么抓缰绳,脚怎么踩马镫。“对,就这样,别用脚尖,脚掌心踩实……好,上来!”
叶尔波力托了她一把,舒染手忙脚乱地爬上了马背。视野陡然升高,她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抓紧了鞍桥,身体绷得僵直。
“放松!放松!”叶尔波力牵着缰绳,让马慢慢踱步,“腰随着它动,对,就这样……别看脚下,看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