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老师,明天,元宵节。这个给老师,给孩子们。”图尔迪指了指阿迪力手里的皮囊。
阿迪力上前一步,将皮囊递给舒染,“马□□,热的。阿塔说,过节,喝了好。”
舒染接过皮囊,入手温热,一股醇厚奶香散发出来。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明天我一定分给孩子们尝尝。”
图尔迪憨厚地笑了笑,摆摆手,拉着阿迪力走了。阿迪力临走前,还飞快地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红五星剪纸。
“你看,”许君君碰碰舒染的胳膊,“咱们这工作没白做吧?牧民们都记着呢。”
舒染抱着温热的皮囊,心里充盈着一种成就感。
傍晚,舒染去食堂打饭,恰好遇到陈远疆也从连部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积雪的小路上。
沉默了一会儿,陈远疆忽然开口:“师部汇演的材料,杨干事那边催报了。你抓紧整理一下,重点是创新形式和群众反响。”
“好,我这两天就弄好。”舒染连忙应下。
“嗯。”陈远疆应了一声,又沉默了片刻,就在舒染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忽然又加了一句,“开春后任务重,可能还要抽调人手去新垦区。你自己……提前有个准备。”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舒染听懂了。这是在提醒她,开春后连队工作重心可能会转移,她既要抓住汇演和评比的机会,也要应对可能带来的人手紧张问题。
“我明白,谢谢陈干事。”她低声道谢。
陈远疆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很快走进了连部。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气依旧寒冷,但连里似乎比过年那几天还要热闹些,大家都有一种对春天的期盼。
白天,舒染给几个来教室里找她说话的孩子们讲元宵节的来历和习俗。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碗元宵,讲了元宵和团圆的寓意,还教大家用旧报纸折简单的灯笼。
孩子们学得认真,尤其是听到晚上食堂有真的元宵吃时,眼睛都亮晶晶的。
下午,王大姐和李秀兰带着扫盲班的几个骨干妇女,主动来帮舒染布置教室。
她们剪了新的窗花,把孩子们折的歪歪扭扭的灯笼用线串起来,挂在教室里。虽然简陋,却也有了节日气氛。
“舒老师,你看这样中不?”王大姐贴好最后一个窗花,满意地打量着。
“太好看了!”舒染由衷地说。
李秀兰小声补充:“等晚上点了灯,更好看。”
傍晚,食堂飘出了香甜的味道。家家户户都早早拿着碗盆去排队。果然,每人碗里都盛上了四颗圆滚滚、热腾腾的红糖元宵。
那甜糯的滋味,对于常年缺乏油水和糖分的肠胃来说,简直是难得的美味。
舒染和许君君、王大姐、李秀兰凑在一起品尝着这难得的甜蜜。
孩子们更是吃得满脸幸福,连碗底的最后一点糖水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元宵,天也黑透了。畜牧连的元宵夜,别有一番风情。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自制的灯笼——有的是用破脸盆做的,中间点个小蜡烛头;有的是用红纸糊的四方灯;更有手巧的,用冰块挖空了,里面放上蜡烛头,做成别致的冰灯。点点灯火在连队里闪烁。
孩子们提着简陋的灯笼,在连队的小路上嬉笑奔跑,笑声和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大人们也难得清闲,聚在门口,互相串门,说着话,分享着简易的零食。
舒染和许君君也提着一个用玻璃罐头瓶做的灯笼,在连里慢慢走着。她们走到教室附近,发现教室里面居然透出光来。
推门进去,只见王大姐、李秀兰,还有石会计的爱人、栓柱娘等几个妇女,正围在火炉边,就着马灯和炉火的光亮,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着家常。
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噗噗地冒着白汽。
“舒老师,许医生,快来烤烤火!”她们热情地招呼。
“你们咋都在这儿?”舒染惊讶地问。
“家里冷清,这儿暖和,还有伴儿!”栓柱娘笑着说,“再说,这教室可是咱们的心血,在这儿待着,心里踏实!”
舒染和许君君加入进去。炉火映照着大家的脸庞。大家说着开春的打算,聊着家长里短,偶尔也提起远方的家乡,语气里虽有思念,但更多的是一种努力过好当下生活的韧劲。
这是一种不同于现代都市的团圆。
舒染静静地听着,看着,目光偶尔投向窗外,看到了远处的手电筒的光柱。
元宵节过后,年味彻底淡去,畜牧连的生活重又按部就班地回归到生产与学习的轨道上。
天气虽然依旧寒冷,但白日明显变长,向阳处的积雪开始悄悄融化,露出底下冻得硬邦邦的土地,预示着春天不远了。
舒染的身体彻底好了,精力也充沛起来。
她开始着手准备师部汇演的材料,同时也琢磨着如何利用可能到来的“优秀教育工作者”评比机会,在为启明小学争取更多资源之余,她也得为自己搏一搏。
那支英雄钢笔成了她此刻写材料最趁手的工具。
而那个关于陈远疆的疑问,也一直在她心底盘旋。
这天下午,舒染批改完作业,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找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大衣,抱在怀里,朝着连部走去。
她算准了时间,这个点,陈远疆大概率刚从外面巡逻或者检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