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准确吗?”她按捺住激动问。
“八九不离十!好像是开春后的事。舒染,你可得上点心,这次汇演咱们出了风头,希望很大!”许君君为她打着气。
舒染感觉心中充满了新的动力,也许她能在这个时代挣一份好前程。
年初三,按照连里的老传统,是要组织集体活动的日子,寓意着新的一年团结一心。虽然物资匮乏,但形式不能少。
上午,马连长就用大喇叭招呼开了:“全连注意了!全连注意了!能喘气的,都到大礼堂集合!咱们搞个新年联欢,热闹热闹!”
所谓的联欢会,其实就是大家各自从家里带点瓜子花生、炒黄豆、或是晒干的野枣子,聚在一起,唠唠嗑,孩子们疯跑一阵。食堂则会烧几大桶红枣姜茶,算是难得的甜水。
舒染到的时候,大礼堂上已经聚了不少人。炉子已经烧上了,虽然不是很暖和,但也不至于冻人。孩子们在到处跑着玩,笑声清脆。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拜年,说着吉祥话,交换着手里那点微薄的零嘴。
赵卫东居然也来了,背着手在礼堂里溜达,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笑模样,但也没像平时那样催生产,算是给了新年一个面子。
舒染和许君君、王大姐、李秀兰凑在一起,找了个角落坐着。王大姐贡献出了一小把炒黄豆,李秀兰拿出了几颗舍不得吃的红枣,舒染则把陈远疆给的那包水果糖又拿出一些分给大家。许君君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居然是几片烤得焦黄的馒头片,撒了点盐粒,香得很。
“哟,许医生,这可是好东西!”王大姐眼睛一亮。
“食堂刘师傅偷偷烤的,我顺了几片。”许君君得意地眨眨眼。
正说笑着,舒染眼角的余光瞥见陈远疆也来了。他没有往人堆里扎,而是站在稍远一点的拖拉机旁边,和马连长、刘书记说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喧闹的人群。
很快,石会计和几个小伙子抬着两大桶热气腾腾的红枣姜茶过来了。大家立刻排起了队,拿着各式各样的茶缸子、饭碗去接。
甜滋滋、热辣辣的姜茶下肚,大家的脸上都红扑扑的。
“舒老师!舒老师!”栓柱端着个破搪瓷碗跑过来,兴奋地说:“外面一会要拔河了!咱们去给他们加油吧!”
果然,礼堂外面的场子中央,几个排的壮劳力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进行传统的拔河比赛。吆喝声、笑骂声、加油声响成一片,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舒染也被孩子们拉着去看热闹。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平日里沉默劳作的职工们,此刻为了集体的荣誉,或许还有食堂提供的一点小奖励,脸红脖子粗地使劲,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一片喧闹中,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她下意识地回头,却只见陈远疆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保持着一点距离,目光似乎看着拔河现场,但刚才那一下触碰绝非无意。
她正疑惑,就感觉一样冰冷的小东西被塞进了她手里。
舒染下意识地握紧。那东西带着金属的凉意。
她不敢低头看,也不敢侧头去看陈远疆,只能维持着看向前方的姿势,手指悄悄收紧,感受着那物件的轮廓——似乎是一支……钢笔。
拔河比赛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欢呼声震耳欲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交接。
陈远疆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几秒,他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转身离开了人群边缘,朝着连部走去。
舒染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敢微微摊开手心。果然,那是一支崭新的黑色钢笔。
“染染!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冻着了吗?”许君君凑过来,好奇地问。
舒染猛地回神,飞快地将钢笔塞进了棉袄口袋,强作镇定地摇摇头:“没事,刚才喝姜茶喝的。”
许君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远疆离开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抿嘴笑了笑,没再追问——
作者有话说:马肉那仁:新疆少数民族的传统佳肴,大多以熏制的马肉为主料,大块的肉铺在手工皮带面上,浇以肉汤拌上洋葱丝,就着肉吃面,很美味。
大晚上给自己写饿了[捂脸笑哭]
第67章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四,元宵节的前一天。
连里的气氛似乎又活络了一些。食堂传出消息,十五晚上会煮一大锅红糖馅的元宵,虽然每人只能分到寥寥几颗,但已是难得的奢侈。孩子们早已翘首以盼,掰着手指头算时辰。
舒染的生活也重新规律起来。扫盲班恢复了由王大姐和李秀兰主导的日常学习,她则把更多精力放回学校。
那支英雄钢笔她没舍得用,仔细收好。
下午放学后,她正独自在教室里整理去师部汇演的课本剧思路,许君君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她把手背在身后。
“什么?又是从刘师傅那儿顺的烤馒头片?”舒染笑着打趣。
“比那个强!”许君君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铁盒,上面印着模糊的花卉图案,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雪花膏!我最后一盒存货了!这鬼天气,脸都要冻裂了,咱俩分着用!”
舒染的雪花膏早就被她当人情送光了。在这干燥酷寒的边疆,这一盒简直是护肤神器。
舒染心里一暖,知道这是许君君极其珍视的东西。
“这太贵重了……”
“少废话!见者有份!”许君君豪爽地打开盒子,用手指挖了一小半,强行抹在舒染手上,“赶紧搓搓!还老师呢,得注意点形象!”
油脂化开,带着淡淡的香气,滋润着皮肤。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许君君一边搓着手一边说,“我刚从连部回来,好像看到陈远疆和马连长他们又在开会,桌上摊着地图,表情挺严肃的,是不是开春后有什么大动作?”
舒染心中一动。开春后的生产任务、去师部汇演、扫盲任务……
许多事情都悬而未决,需要规划和资源。
正说着,教室门又被敲响了。来的是图尔迪和阿迪力。阿迪力手里捧着一个小皮囊,显得有些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