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也该起了。”舒染拢了拢头发,“这么早就去吗?”
她原本还想着去供销社买一点东西带过去,实在不好空手过去。
“不急。”陈远疆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意思,“我在院里等你。”他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军绿色吉普。
舒染快速洗漱,换了身列宁装,把头发仔细梳好。想了想,又把昨天准备好的那点白面、带鱼、花生糖果装进网兜,虽然知道这点东西在他那边可能不算什么,但空手上门总是不好。
她拎着网兜出门时,陈远疆正靠在吉普车旁,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网兜上。
“不用带这些。”他说,“那边都有。”
“一点心意。”舒染笑笑,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陈远疆没再说什么,也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后院。
V城的街道比平日安静许多,行人也稀少,偶尔有穿着新衣、戴着棉帽的孩子跑过。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从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两边是整齐的院墙,看得出来比舒染住的地方规格要高。陈远疆在其中一扇铁门前停下。
“到了。”他下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上的挂锁。
门推开,是一个十分规整的院落。地面用砖铺过,扫得干干净净,角落堆着整齐的煤块和引火柴。正面是三间坐北朝南的屋子,东侧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下面堆着些杂物,西侧则有一小片土地,此刻覆着雪,想来开春后能种点东西。
“进来吧。”陈远疆侧身让她先进。
舒染走进院子,好奇地打量。屋子显然被精心收拾过,窗台上没有灰尘,门口的台阶也扫得干净。陈远疆打开中间屋子的门。这是堂屋兼客厅,面积不小,地上铺着红砖,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矮柜。最显眼的是屋子正中央那个带着火墙的炉子,此时散发着热气,让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把外套脱了吧,屋里热。”陈远疆说着,自己也脱了大衣,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里面穿的是一件军绿色绒衣,更显得肩宽腰窄。
舒染也脱了大棉衣。炉子旁边放着一把铁皮水壶,正冒着白汽。
“右边这间是卧室,左边是书房兼客房。”陈远疆简单介绍,“厨房在堂屋后面,连着个小饭厅。厕所在院子西南角。”
他边说边领着舒染大致看了看。卧室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木床,铺着军绿色的床单,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书房里一张书桌,两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厨房果然宽敞,有正式的灶台,碗柜里锅碗瓢盆齐全,墙上挂着腊肉、风干牛肉,角落的米缸面缸都是满的,案板上还放着新鲜的蔬菜和一大块猪肉。
物资何止是齐全,简直是丰富。舒染带来的那点东西,顿时显得寒酸了。
“你这是把供销社搬回来了?”她忍不住调侃。
陈远疆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单位分的,还有一些老战友、老同事送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他走到碗柜前,拿出一个搪瓷盆:“你先坐会儿,烤烤火。我去和面。馅儿我昨天就剁好了,在碗柜里镇着,白菜猪肉,还加了点虾皮提鲜。”他顿了顿,补充道,“虾皮是托人去口岸那边捎的。”
舒染心里一动。虾皮……在这内陆边疆,可是稀罕物。他不仅准备了,还特意说明来源,是怕她觉得东西来路不正?
“我帮你。”她挽起袖子,“和面我也会。”
“不用,你歇着。”陈远疆已经利落地舀了面粉倒进盆里,“水凉。”
“一起快些。”舒染不由分说,找到围裙给自己系上,又拿了个小盆准备舀水。
陈远疆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只是默默把温水壶递给她。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陈远疆和面,动作熟练有力,三下两下就把面团揉得光滑不沾手。舒染则把镇在碗柜里的馅盆端出来,重新搅拌了一下,尝了尝咸淡,又加了点盐和香油。
配合默契,仿佛已经这样做过许多次。
面团醒着的时候,陈远疆开始处理其他年货。他把那条大鱼拿出来,动作麻利地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用盐和葱姜腌上。又把那两只鸡剁成块,准备一会儿炖汤。腊肉切片,蔬菜清洗。
舒染则把堂屋的八仙桌擦干净,铺上一块干净的塑料布,准备好盖帘、擀面杖。
一切就绪,开始包饺子。
陈远疆擀皮,舒染包。陈远疆起初有些慢,但很快上手,皮子擀得又快又圆。舒染包饺子的手法娴熟,不一会,一个个饺子便排列在盖帘上。
“你以前,常包饺子?”舒染随口问。
“次数不多。”陈远疆手下不停,“父母走得早,后来跟着部队,炊事班过年会组织大家一起包。算是学过。”他看着舒染手中的饺子,脸上露出笑意,“你包得很好看。”
“熟能生巧。”舒染笑了笑,“在畜牧连那几年,有时候改善生活,王大姐她们就张罗着包饺子,我跟着学的。”
提到畜牧连,两人似乎都有许多回忆,但都没再深谈。有些共同的过去,放在心里就很好。
炉火很旺,水很快烧开。第一批饺子下锅,在滚水里沉沉浮浮,渐渐变得晶莹饱满。陈远疆拿着笊篱,专注地看着火候。
“可以了。”舒染说。
陈远疆捞起饺子,盛在盘子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除了饺子,他还炒了两个菜:腊肉炒蒜苗,醋溜白菜。鱼做了红烧,鸡炖了野蘑菇土豆汤。不算多么精致,但分量十足,色泽诱人,摆满了小饭厅的桌子。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鞭炮声比白天密集了许多,此起彼伏,远远近近,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偶尔有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陈远疆拿出一瓶老乡自酿的葡萄酒和两个小酒盅。
“喝一点?”他问。
“好。”舒染点头。
两人相对坐下。
“过年好。”舒染举起酒盅,微笑道。
“过年好。”陈远疆与她轻轻碰杯,眼神显得格外柔和。
一小口酒下去,带来融融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