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菜。”陈远疆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小心刺。”
“你自己也吃。”舒染也给他夹了个饺子。
饭菜很香,是家常味道。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点评一下饭菜的咸淡,或者说起单位里过年的趣事。
吃完年夜饭,一起收拾了碗筷。陈远疆不让舒染碰凉水,自己把锅碗都刷洗干净。舒染则把桌子又擦了一遍,泡了一壶茶。
两人移步到堂屋,坐在炉子边的椅子上,捧着热茶。
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火光透过窗户,忽明忽暗地映在两人脸上。
在这震天的喧闹声中,小小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宁静。
“又一年了。”舒染看着炉火,轻声说。
“嗯。”陈远疆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间过得快。”
“你这一年,很不容易吧?”舒染转过脸看他。新单位,新职务,千头万绪,压力可想而知。
陈远疆喝了口茶。“还好。习惯了。”他抬眼看着她,“比想象中好。至少……心里是定的。”
他没说为什么是定的,但舒染听懂了。她垂下眼,看着杯中的水,嘴角微微弯起。
“我这边也挺好。”她说,“案例报上去了,反响不错。开春打算重点推教师队伍建设的报告,还有那个综合治理试点,如果落地,教育这块我想争取更多实质性支持。”
“试点方案已经在走程序了。”陈远疆提供了确切信息,“教育是重要板块,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参与一部分设计。”
“好。”舒染点点头。
他们又聊了聊工作上的设想,边疆发展的看法。
鞭炮声渐渐稀疏下去,偶尔传来一两声,更显得夜深人静。
陈远疆看了眼钟,快十一点了。他站起身:“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舒染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这里回教育局宿舍,开车来回也得四十多分钟。外面天寒地冻,他送完她再回来,折腾得够呛。
“要不……”她开口,有点迟疑,“我住左边那间客房?方便吗?”
陈远疆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留下,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方便。被子床单都是干净的,我昨天晒过。”他语速有点快,“炉子一直烧着,不冷。就是……条件简单了些。”
“没关系,比宿舍也不差。”舒染松了口气。这样大家都方便,也更自然些。
陈远疆去客房检查了一下,确认火墙通气,被子厚实。他在铁炉子上放了一壶水,又提来一桶凉水,又给她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以及两个搪瓷盆,甚至还细心地准备了一个暖水袋。
“灌好热水了,晚上冷可以捂着。”他把暖水袋递给她。
“谢谢。”舒染接过。
“那你早点休息。”陈远疆站在客房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嗯,你也早点睡。”
陈远疆点点头,替她带上了房门。
舒染站在客房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向堂屋,然后是轻微的关门声。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偶尔被远处烟花照亮的院落。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和温暖。
这个除夕,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洗漱后躺进被窝。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水袋焐在脚下暖烘烘的。
在即将入睡的蒙眬中,她听到堂屋那边传来了踱步的声音,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便恢复了安静——
作者有话说:故事走到这里也要接近尾声了,舒染的事业路究竟该走到什么地步,我思量了很久。
她刚来时想的,不过是活下去。后来,在地窝子里,在启明小学,那点念头变成了活得漂亮一点,如果说得更有私心一点那就是为自己镀层金,再让自己的一腔理想慢慢渗透一些出来。
一路走到现在,从畜牧连的工具棚,到师部的办公室,再到V城的研究室,她已经站在了一个令许多人羡慕的位置。她影响着政策,声音能直达决策层。更重要的是,她拥有了话语权和选择权,可以选择如何分配自己的时间、精力与热爱。
我让她的职位止步于此,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因为舒染的成功,在我心里从来不是一张不断攀升的职务履历表。她不必成为全国瞩目的标杆,不必卷入权力中心。她现在的位置足够她深耕理念,连接上下,庇护一线,做一些长远的事,这已经实现了她的初心。
或许这也掺杂了我的一点私心。我不忍看她永远绷紧弦,在更高的权力与责任中耗尽心神,我更想给她一种更从容的活法。
我个人以为,一个女性的圆满不应只有事业登顶这一条路。舒染证明了她的能力与魄力,而现在她选择了更惬意的节奏。她是一位教育者,教育者的成功,未必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所以这就是我所理解的一种好结局。她不必符合所有关于女性巅峰的想象,她只需成为她自己——清醒,自足,有选择权,也有余地享受生活。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希望这个故事走向能给大家一些成功和幸福的思考。
我们故事里见。
第160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舒染在陌生的床上醒来,有几秒钟的茫然。枕头上是干净的被褥气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肥皂香。
她翻了个身,听见隔壁堂屋传来响动——是炉钩子拨动煤块的声音,铁器碰撞的轻响,还有水壶放在炉子上的声音。
她躺着没动。外面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遥远的鸡鸣,衬得这个早晨格外安宁。
昨晚睡得很好,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暖水袋一直温到后半夜,被子厚实,火墙散热均匀,整夜都没觉得冷。也没有认床,这倒是稀奇。
或许是因为知道隔壁有一个让她觉得安心的人。